周六上午十点，霜莉按照鸿雁发来的定位，在一条老街的巷口等待着。这条街她路过很多次，却从未深入探索过——两边是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底层开着各式小店，招牌大多朴素，有的甚至只是手写牌子。
“等久了吧？”鸿雁从巷子深处小跑过来，今天她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能装下很多东西的大帆布包。
“刚到。”霜莉说，肩上的糯米好奇地张望着四周。为了带它出门，霜莉特意准备了一个胸前宠物袋，小家伙只露出个小脑袋，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鸿雁的包里也传来轻微的动静——她为咪咪准备了一个透气猫包，此刻猫咪正透过网格观察着外面世界，表情介于好奇和不屑之间。
“今天我们探的这家店，是我找了很久才发现的。”鸿雁神秘兮兮地说，“老板是个退休的老厨师，据说祖上在御膳房待过，现在只每周六上午开门，做传统的‘朝食’。”
“朝食？”
“就是古代的早餐。”鸿雁边走边解释，“不是我们现在吃的豆浆油条那种，而是更讲究、更精致的小食。每种分量不多，但品类丰富，一顿能吃七八种不同的东西。”
巷子越来越窄，两旁的店铺也越来越不起眼。最后，鸿雁在一扇没有任何招牌的木门前停下。门是旧的，油漆斑驳，但门把手擦得锃亮。
“就是这儿。”她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
店内空间不大，只有四张桌子，装修简单却干净。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书法作品，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一幅裱好的字：“食之味，在时节，在人心”。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间走出来，看到鸿雁，脸上露出笑容：“小鱿鱼来了。还带了朋友？”
“陈爷爷好。”鸿雁乖巧地打招呼，“这是霜莉，也是个喜欢美食的。这是她的蜜袋鼯糯米，这是我家咪咪。”
老人凑近看了看两只宠物，点点头：“万物有灵，美食亦如此。坐吧，今天有新鲜的荠菜和春笋，给你们做点应季的。”
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鸿雁从包里拿出相机和一个小笔记本，霜莉则好奇地打量着店内。没有菜单，也没有价格表，一切都像是去长辈家做客般随意。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霜莉压低声音问。
鸿雁也压低声音回答：“两年前我为了画一组传统食物的插图，到处寻访会做古法点心的人。有个美食博主给了我线索，我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里。陈爷爷脾气有点怪，不是谁都接待，得看眼缘。”
“那我们很幸运？”
“是我很幸运，你沾了我的光。”鸿雁眨眨眼，随即又认真起来，“不过陈爷爷的手艺是真的好。他做的东西，很多工序现在的餐厅已经不用了，因为太费时费力。”
正说着，老人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两杯清茶和两个小碟。
“先喝口茶，润润喉。这是我自己配的‘晨露’，有薄荷和柠檬草，清口最好。”
茶汤清澈，香气清新。霜莉喝了一口，确实感到一股清凉从喉咙滑下，整个人都精神了几分。
小碟里各摆着三块小巧的糕点，颜色形状各异。
“这是今天的‘朝食三品’。”老人介绍道，“绿色的是荠菜翡翠糕，白色的是山药茯苓饼，黄色的是桂花小米酥。你们慢慢吃，后面还有。”
老人又回了厨房。鸿雁已经举起相机，从各个角度拍摄这三样点心，还调整了几次光线。
“你不先吃吗？”霜莉问。
“记录很重要。”鸿雁一边拍照一边说，“食物的美是瞬间的，尤其是这种刚出锅的状态。温度、光泽、质感，每一刻都在变化。”
拍完照，她才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荠菜翡翠糕，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先仔细观察：“你看这绿色，不是色素，是荠菜汁和艾草汁调出来的自然色。能看出荠菜的细碎叶片，说明不是用泥而是用粗剁的菜茸。”
霜莉学着她的样子观察。确实，糕体通透，能看到里面的植物纤维，表面还撒了少许松子仁。
“吃的时候也要注意层次。”鸿雁咬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先是外皮的微凉和滑嫩，然后是荠菜的清甜和特殊香气，最后是松子的坚果香。甜度很低，几乎是在突出食材本身的味道。”
霜莉也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这小小一块糕点竟然真的有如此丰富的层次感。与她平时吃的点心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强烈的甜或油腻，而是一种含蓄的、需要静心品味的美味。
“这种味道让我想起我小说里的某些场景。”霜莉说，“我写云苓做药膳时，总是强调‘调和’与‘平衡’，但说实话，我对这些概念的理解很抽象。今天尝到这个，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恰到好处的平衡’。”
鸿雁眼睛一亮：“对吧？食物是最好的老师。你想写古风美食，光靠查资料和想象是不够的，得真正品尝那些遵循古法、讲究时节和搭配的食物。”
说话间，老人又端来了新的食物：两小碗羹汤，两碟造型别致的包子，还有两碟腌制小菜。
“春笋鸡茸羹，玫瑰花卷，四味小菜。”老人简单介绍后，又补充道，“玫瑰花卷的馅料用了当季的鲜玫瑰和核桃，花是自己种的，没打药。”
这次不用鸿雁指导，霜莉已经学会了先观察再品尝。春笋鸡茸羹鲜美异常，却丝毫不腻；玫瑰花卷的外形真的如绽放的玫瑰，咬开后花香与坚果香交织；四味小菜分别是嫩姜、小黄瓜、萝卜和莴笋，每一样都腌得恰到好处，爽口开胃。
“陈爷爷，”鸿雁吃完一个玫瑰花卷后，忍不住问，“您做这些食物，最在意的是什么？”
老人正在擦拭柜台，闻言停下手，想了想说：“时节、本味、心意。食材要用当季的，味道要突出食材本身的优点，做的时候要想着吃的人。”他指了指墙上的字，“‘食之味，在时节，在人心’，就是这个意思。”
霜莉心中一动。这不正是她试图在自己的小说中表达的理念吗？云苓的医术和厨艺都遵循自然之道，强调顺应时节、调和平衡、以人为本。她之前总是通过大段对话来解释这些理念，但现在她明白了，最好的表达方式是让人物通过行动——通过他们选择和准备食物的方式——来展现这些价值观。
“我突然知道我下一章该怎么写了。”霜莉轻声对鸿雁说。
鸿雁笑了，从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开始勾勒刚才那些食物的形态。她没有画完整的静物写生，而是捕捉一些细节：荠菜翡翠糕的切面纹理，玫瑰花卷的层叠花瓣，小菜在碟子中的摆放方式。
“你在画什么？”霜莉好奇地问。
“食物背后的故事。”鸿雁头也不抬地说，“你看这荠菜翡翠糕，它的颜色来自春天的野菜，它的形状模仿玉石，它的甜味来自少量的蜂蜜而非白糖。这一块糕点里，有季节、有文化、有手艺人的坚持。我想把这些画下来，配合你的文字。”
霜莉看着鸿雁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她虽然画技出众却不想出名。对鸿雁来说，画画不是为了展示技巧或获得认可，而是为了记录和表达她所热爱的事物。这种纯粹的动机，反而让她的作品有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最后一轮食物上来了：两小碗杏仁豆腐，表面撒着碾碎的花生和桂花。
“餐后甜点，清清口。”老人说，“这杏仁是我自己磨的，没用杏仁粉。”
杏仁豆腐滑嫩细腻，杏仁的香味浓郁自然，与市面上那些香精味道完全不同。霜莉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感觉整个人都被这顿早餐温柔地唤醒了。
吃完后，鸿雁去柜台结账——没有固定价格，客人根据自己的感受给。鸿雁显然是熟客，与老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老人点点头，又看了看霜莉，似乎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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