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处理妥当,已是日落时分。
麦序饿得全身发软,眼前发晕,她没管江家人一片悲忧,走向火堆边看了一圈,药味阵阵。
她对何志交待:“把药都装到罐里,你重新烧开水将剩的饼煮成糊今晚垫一垫。”
何志想说那是明日抵达驿站前的伙食……
但到底没敢吭声,低头照做了。
等饼糊糊做好,江家一人捧着个木碗坐到一块儿时都愣怔地盯着碗时的食物,他们太久没吃过热食了。
一家人也顾不得饼糊糊还烫嘴就迫不及待对着碗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被烫得直抽气也不停。
一时间,空旷的林子前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溜和抽气声,没人开口说话。
“……”麦序也只看一眼,低头用木勺子撇着糊糊表面凉得最快那薄薄的一层,放进嘴里。
“唔……”味道谈不上好,却比她醒来后啃的几回剌嗓子的糙饼有滋味。
吃饱喝足,麦序的精神略有忪懒,若不是她面肌肉冷清,很容易就能看出她此时有些呆滞。
将水袋往边上行囊堆里一丢,手枕着膝盖无力地垂着,她开始对周围观察打量。
这个休息处倒选得不错,虽有一堆乱石却是平坦的一片地,草长得不高少了一点荒凉感;左侧上方是背风的小坡;右侧边是林子,就是她刚才下来的地方;往前不远是大平地,过去便是官道。
这几日官道上已没有了流民,越往南行越荒凉,逃荒的百姓在前头的州府都停下找活路了,极少人还会跟着往这边来。
用过暮食没多久,天黑未黑之时,昏迷的伤患醒了。
一家人又围在那儿抹眼泪,嘘寒问暖并泣诉着这一路的苦难。
“……”麦序一个人坐得离有一两丈远,看起来孤零零,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有多安逸。
懒散地坐这儿老半天,不用担心随时会窜出来的感染物,也不必担心同类的觊觎和绞杀。
就连这里的空气都如此清新好闻!
她有些醉氧眯起了眼,十分享受这种舒适感。
至于总有偷偷投来的目光,她浑不在意。
萧惠心领着女儿小心翼翼且极有耐心地服侍着长子用饼糊。萧珩也配合着张嘴,但吃进去没几口,就没忍住慌忙推开人呕出进肚的东西,掺着血吐在石块边的泥地上。
“珩儿!”萧氏慌叫。
木勺掉回碗里塞女儿手中,赶忙扑过去把人搀扶,颤抖着手给轻拍着背,努力克制着的泪无声往下掉着,哽咽不清。
“儿啊,你、你告诉娘哪伤哪儿了?哪里疼……”
“大哥哥……”
几个小的也吓得直抹泪,又不敢哭出声,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年长的江老太面色发白紧绷,颤颤巍巍有些站不稳,喉咙发紧,“再撑撑,很快到下个镇县了。”
听得婆母满是慈爱的话,萧惠心抬起了头,布满泪水的脸上带了希冀,“对对,到了就给珩儿你请郎中!再撑撑可好?”
就是这一句“撑撑”,这两个多月来,珩儿就这么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萧惠心哪里不明白?
可心再痛、再如何不忍心,她也要用亲情这么逼着这个儿子撑着。
如果这时候没有了这口气吊着,珩儿估计还没走离京城地界就扔下她们一帮老弱,追他爷父们去了!
公爹和相公都没了,家里就剩珩儿这个成丁的长子撑着,若他也没了,这一家子就真的没了。
是以,萧珩不敢泄了那口气,他不敢死。
因为不能死。
他死了,就真没有人护这一家子了。
也没人为祖父、为父亲伸冤翻案,他们江家就彻底成为罪臣之后。
就这一口气,他撑过了几千里路。
上一世他撑过了岭州,撑到了南岭……硬撑着却只能看着家人一个一个地惨死,一个一个离他而去。
最后,只剩他自己。
现在,他却重活了。
不管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补偿,他都得活下去。
“没、没事……”
怎会没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一家人哪个没看到,就连年纪最小只有四岁的也吓得嚎哭着想用那小小的手摸摸。
“大哥哥……摸摸,大哥哥就不疼了。”可又不敢,他怕大哥哥疼。
萧珩趴俯在石块上,视线模糊,耳畔都是存活亲人的焦急呐喊,那么近,又那么远。
那股灼着五脏内腑的疼缓了些许,萧珩目光在那滩掺着血的污秽上,缓缓撑起身,混杂不清开口:“水……”
“水?水、水水在这儿……”江落月递来水,她娘接过去喂到大哥哥嘴边,却见大哥哥张嘴喝进去,“咕噜咕噜”几声不太有力气的漱口,然后再次倾身半趴下去吐水。
来回三次后,萧珩靠着包袱半躺半坐,“落月,碗端来。”他目光投向吃剩半碗被慌乱搁置在石头上的饼糊糊。
一家人正蔫头耷脑,就看到半死不活的人开口要吃的,俱是双眼发亮。
“好、好!”江落月赶紧换碗端来,见娘亲接过碗,又不免担忧盯着。
会不会吃完又像方才那般全都呕出来了?
大哥哥伤得这般重,再吃不进东西可如何是好……
一家人都这般担忧盯着,看他小口小口地进食,看着他偶尔停顿面露痛苦都紧张到气都不敢出。
万幸,花了小半个时辰都吃进去了,也未再呕出来。
喝了一口水漱口清清洁后,萧珩靠坐微仰头紧着眉头,极力忍耐半晌,才生生遏制住了那绞痛的呕吐感。
“母……亲。”
他张了好几次,终于艰涩地发出了声音,这两个字,他十多年没怎么喊过,陌生得让他有些无措。
很轻的一声,好容易平复心绪的萧惠心,眼眶一热又没能忍住两横湿热淌下。
“唉,母亲在。”
轻轻地应着,一手抹着泪,一手微颤着帮着她的珩儿擦拭又渗出来的血水,心里揪着疼。
不知为何,这几月明明在一起,可她却有种天各一方许多年的惊慌,心里难过得紧。
萧珩抬眼看另一侧离得最近,精瘦的祖母,比起在京里那会的雍容雅慈,老太太乌墨的头发此时已爬满了白雪,掺杂着几根将变未变的青丝,脸上骨枯肌瘦……
还好那双眼依旧有神,正用慈爱的目光看他,一如过去十多年。
鼻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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