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道的尽头连着一段礁石，礁石上蹲着两个人。
林亦凌正拿着手机对准礁石缝隙里的一只小螃蟹拍，衣角差点碰到水面。周信晏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虚虚护在她身后，怕她蹲不稳摔下去。
听见脚步声，林亦凌抬起头，眼睛一亮。
“珣珣！快来！”她指着礁石缝，“这里有好多！刚才那只爬进去了，又出来一只小的！”
夏珣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礁石缝里确实有一只小螃蟹，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几乎和礁石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正举着一只小小的钳子，警惕地对着外面。
“拍到了吗？”夏珣问。
“拍了拍了。”林亦凌低头翻相册，忽然“哎呀”一声，“糊了……”
周信晏凑过去看她的屏幕，笑了一声。
“你这手抖得够厉害的。”
“它跑得太快了嘛。”林亦凌辩解，“又不是我手抖。”
周信晏没反驳，只是笑。
夏珣收回视线，发现周恣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半蹲了下来，在她另一侧。
他离她大概一臂远，两人的呼吸声彼此起伏着。
她看了他一眼，他正盯着礁石缝里那只小螃蟹看。
那只小螃蟹这会儿已经放松了警惕，钳子放下来，开始慢吞吞地往另一边爬。
“它要逃走。”夏珣说。
话音刚落，那只小螃蟹忽然加快速度，蹭蹭蹭爬进另一个石缝里，不见了。
林亦凌在旁边哀嚎：“啊——又跑了——”
夏珣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她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旁边那人的视线。
周恣行在看她。
她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就那么挂在脸上，被他看了个正着。
夏珣顿了一下，把笑意敛了敛。
周恣行却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礁石缝里那只小螃蟹消失的地方。
“那边还有。”他说。
夏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旁边另一块礁石的边缘，果然趴着一只更大的。
这只胆子大，人蹲在旁边也不跑，就趴在那儿晒太阳。
林亦凌已经举着手机冲过去了。
周信晏跟在她后面，嘴里喊着“小心点别滑倒”。
夏珣没动。
周恣行也没动。
两个人就等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俩人的背影。
“你朋友，”周恣行开口，顿了顿，“挺活泼的。”
夏珣偏头看他，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想说我朋友像我的反面？”
周恣行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夏珣觉得那应该算作笑。
“那你弟呢？”她问，“你俩也是一对反义词？”
周恣行看了她一眼。
“算是。”
夏珣点点头，没再问。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她的头发又被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抬手去拨，手指触到脸颊的时候，忽然感觉旁边那人的视线。
她偏头。
周恣行已经移开目光，正盯着远处那只小螃蟹看。
夏珣收回视线，把头发别到耳后。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只小螃蟹开始动了，慢吞吞地往礁石边缘爬，再往前一点就要掉进海里。
夏珣看着它爬。
“要掉下去了。”她说。
话音刚落，小螃蟹的一只爪子在礁石边缘滑了一下，整个身子一歪——
一只手伸过去，堪堪接住了它。
周恣行把那小螃蟹托在掌心，举到眼前看。
夏珣愣了一下。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下意识反应。
那只螃蟹在他掌心里愣了两秒，然后开始张牙舞爪地挥舞钳子。
周恣行看着它，表情没什么变化，就那么托着，等它自己冷静下来。
夏珣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
骨节分明。手指很长，颇有骨感美。
那只螃蟹在他掌心像个小点。
“放回去？”她问。
周恣行点点头，把那只小螃蟹放回礁石上。
小螃蟹落地就跑，蹭蹭蹭爬进石缝里，没了影。
“跑得挺快。”夏珣说。
周恣行收回手，在裤腿上轻轻拍了拍。
“嗯。”
不远处，林亦凌忽然尖叫一声。
夏珣抬头看过去——林亦凌正站在一块礁石上，身子晃了晃，周信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稳了。
“吓死我了……”林亦凌的声音飘过来。
“让你小心点的。”周信晏松开手，语气里带着无奈。
林亦凌嘿嘿笑了一声，又低头去找那只螃蟹。
夏珣收回视线，发现周恣行也在看那边。
她开口评价道：“还挺会照顾人。”
周恣行偏头看她。
“嗯？”
“刚才，”她指了指那边，“扶人的时候。”
周恣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一直这样。”他说。
夏珣点点头，没再说话。
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手机，”她偏头，“晾干了吗？”
周恣行低头看了一眼口袋，把手机拿出来。
原本沁湿的纸巾已经干了。
他按了一下侧边键。
屏幕亮了。
夏珣凑过去看了一眼。
亮了。
“运气不错。”她说。
周恣行“嗯”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
远处，林亦凌的喊声又传过来：
“夏夏，我们走吧，去沙滩。”
夏珣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恣行。
“走吗？”
周恣行站起身。
“走。”
两人沿着栈道往回走，礁石上那两个已经提前往停车的地方去了。等夏珣和周恣行走到停车点时，林亦凌正跨在车上，一只脚点地，冲他们挥手。
“你们好慢！”她喊，“快点快点，趁太阳还没下山。”
夏珣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确实还高，离下山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此刻，海面被照得亮晃晃的，一片碎金。
她跨上车，把头盔戴好。周恣行也跨上后座，动作愈发自然。
“坐稳。”夏珣说。
话音刚落，车就窜了出去。
这一次她开得比刚才顺多了。车身稳稳当当，沿着骑行道一路向前。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扬，有几缕飘到后座那人的脸上。
她没回头，但从后视镜里看见周恣行微微偏了下头，把那几缕头发让开。
然后他抬起手，把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到一边。
夏珣盯着后视镜里那只手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车速不自觉地又快了一点。
骑了一段，她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异样。
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那人碰到她后脑勺的帽檐，把那顶被风吹得有点歪的帽子慢慢扶正。
“你帽子乱了。”周恣行发现她看了过来，抿抿唇角，露出脸颊侧的梨涡。
夏珣愣愣地盯着他脸颊上的梨涡，颇为意外。
她才发现这货有梨涡。
不是，人长得冷冷的，脸上却带一个梨涡？好反差的人类设计。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夏珣鬼使神差地问：“你这梨涡是谁发明的？”
刚问出口，她都懵了，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问这么傻的生物学问题。
她都做好周恣行取笑她的心理准备了。
“爹妈发明的。”
周恣行闭了眼，后仰靠在车的后背上，淡淡地回答。
……
好吧，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夏珣被周恣行的回答噎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过了几秒，她突然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视线再度移回后视镜。
周恣行就那么看着她，很直白的观察眼神。神情很正常，被她反盯，也没有移开目光。
夏珣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先移开了视线。
“看什么？”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
“没什么。”
夏珣冷哼一声。
装蒜呢？
夏珣等了几秒，对方也没有继续补充，发现他又开始那套“说一半留一半”的把戏，心里那点火气又冒上来。
她正想再说什么，前面路上忽然出现一片白。
是鸽子。
一大群白鸽落在路中央，有的在啄食，有的在踱步，有几只胆子大的，歪着脑袋看着驶近的电动车，完全没有要飞走的意思。
夏珣放慢车速，试图从旁边绕过去。
但鸽子们像是跟她作对似的，她往左，它们往左挪；她往右，它们往右挪。
夏珣：“……”
“按喇叭。”身后传来周恣行的声音。
“没有喇叭。”
“那喊一声。”
夏珣偏头看他一眼：“你喊。”
周恣行没再回话，但夏珣感觉他好像在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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