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四年真实的春天感觉来的格外迟些,去年腊月加上正月里的鹅毛大雪压垮了京畿区域过百间的民舍房屋甚至还有官房,也饿死了无尽的牲口,还有那还没冒青的几百顷的冬小麦。李族长蜷在炕头嚼着腌菜时,县衙的快马正踩着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的积雪往各村传送邸报,常年仲春上戊的耕耤礼,因"天象示警"今年迟迟不举行,司天监和礼部合议商定终于改至闰二月的二十八,二月的最后一日。
这个变故让今年刚满七十古来稀的李家老族长李娎意外成了幸运儿。按照《礼部会典》"耆老需年逾六十”的规矩,原本县里选定的孙里正刚过八十寿辰就病倒在床,参加典礼的人需要精神矍铄,且是村里公认的德高望重之人,当皂吏踏进李家院门时,老族长的儿媳妇正用雪水煮着去年存下的柿饼待客。皂吏从怀里掏出朱漆帖子双手递给李族长就忙着奔赴下一家去,任务紧,今天得把更新名单的人都要通知到位,婉言谢绝回礼和点心,转身骑马绝尘而去。
翌日进京,李族长与其他二十九位耆老被集中到衙门后院的候气堂,个个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着拘谨的笑,互相客气礼貌的寒暄着。这候气堂原本是观测节气的场所,如今青砖地上铺着新编的草席。
不一会儿,一个穿绯色官袍的官员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册子,清了清嗓子道:“今日开始彩排,彩排共计三日,诸位都是各自乡里德高望重的长者,可得把礼仪学扎实了,祭祀先农时,要随皇帝行三跪九叩礼;皇帝躬耕时,诸位站在耤田东侧,不可喧哗。”
这位就礼部派来的周主事,他手持黄绫册子,反复演示"三推三返"的耕田礼仪:双手虚握并不存在的耒耜,每推九步就要转身作揖,腰间玉带该悬在什么位置都有讲究。旁边还站了一位面白无须,身着青衣的宦官监督着,操劳了一整天,大家都有些精神不济,这还有两日要排练,县衙安排耆老们安置在县衙旁的民居内暂住,方便往返休憩。
这一天最让这些耆老们咋舌的是那些从各村各家借来的耕牛,如今关在衙门的牲口棚里,头头毛色油亮的黄犍每日要饮三升掺了蜂蜜的米酒,牛角上缠着红绸,连蹄铁都重新锻打过。
负责喂牛的马倌和牛倌和李族长等人闲聊,马倌觉得这些乡下人是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说:“这些牛提前十多天从民间借的,每日喂的都是精料,那南海子养的三百头御牛比这还好,吃得比七品官都精贵,花销抵得上他们一年的俸禄,这些牛是给公卿大人们用的耕牛,听说天子用的耕牛一日的伙食就要快二两银子了。"李族长等人听了惊诧不已,倒吸一口凉气,众人皆感叹道:”那牛难道是金子做的不成,这饲料钱三日都够买头犍牛了。“
彩排到第三日时,上午教坊司的人也来了。十几个优人身穿五彩戏服,有的扮成风神,青面獠牙,手里拿着布做的风袋;有的扮成雨神,浑身缀着银线,像披了层水珠;还有地土神,穿着土黄色的衣裳,手里捧着个装满五谷的陶碗,也有跳着傩舞,祈求驱邪避害。小伶们则手里摇着小鼓,嘴里哼着浣溪沙的调子,余音缭绕:“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下午龙禁卫的侍卫也来了几个,他们个个身穿飞鱼纹的大红蟒衣,乌纱帽上缀着金饰,腰间扎着蹀躞带,佩着绣春刀,腰侧挂着佩带弓箭、箭囊上挂着一个动物的尾巴瞧着像是狐尾,往中庭的空地上一站,顿时让气氛严肃起来。
礼部的大人和他们见礼后,转身对着耆老等众人高声道:“这些都是拱卫皇帝的,耕藉礼当天,他们会围着耤田站成一圈,诸位不可靠近。一意孤行,妄图靠近者,便是意图弑君,杀无赦的。”耆老们看着侍卫们腰间的绣春刀,刀鞘闪着冷光,心里既敬畏又激动,这是真要见到皇帝了,能亲眼见着皇帝的体面事,村里几辈子也出不了一个。
到了耕藉礼的当日巳时,《淮南子·天文训》有云:“日至于衡阳,是谓隅中。”礼部随从和宦官们掐着吉时按部就班,藉田的西苑无逸殿前众人已列好仪仗,随着一阵锣鼓声,皇帝的出行仪仗到了。
明黄色的御轿在龙禁卫的护送下停在祭坛前,皇帝身着衮龙袍,头戴翼善冠,一步步走上祭坛,对着先农神的牌位行三跪九叩礼。诸耆老站在坛下东侧,跟着一起行礼,耳朵里满是礼乐声,心里却紧张得怦怦直跳,近距离见到皇帝激动的。
祭祀农神完毕,皇帝走到耤田边,接过内官递来的金犁,意思意思亲自翻了三下,犁铧插进松软的泥土里,翻起一层层黑土,带着淡淡的土腥味,这片耤田早已深耕过,公卿们随后也上前耕了地,耕地结束。
耆老们跪在耤田东侧的青幔帐里,透过纱缝看见天子穿着杏黄龙纹常服走来,这与传闻中"十二章冕旒"的隆重装束大相径庭。后来才知是天子不喜太上皇的奢靡,下了"去奢从简"的旨意,连教坊司准备的《贺圣朝》乐曲都减了半套,也无伶人等歌舞扮村民角色。
当龙禁卫的侍卫们挥动缠着五色丝的鞭子驱牛时,李族长注意到天子的犁沟是真的闪闪亮着金光,光彩夺目,站在豳风亭里的侍从官立即记录着耕藉礼各种细节,还有翰林院的画师在旁绘图,不久之后坊间就流传出了《西苑耕耤图》,描绘着里圣心悯农,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典礼后的宴席设在恒裕仓前,两百名被精心挑选过后的良民们分食着祭祀农神后剩下的各种肉食,有鹿肉,牛肉,羊肉,猪肉,教坊司优人扮作的雷公电母在席间穿梭。
餐席过后,官员开始给耆老们发赏赐,李族长捧着两匹绢,手感柔软,是上好的杭绢;絮是新弹的木棉,雪白蓬松;猪肉用荷叶包着,半肥半瘦还冒着热气;黄米装在布袋里,沉甸甸的;酒坛上贴着红纸,写着“御赐”二字;大红的油纸包着垒起来的柿饼,个个饱满。他小心地把这些东西收进包袱里,生怕弄坏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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