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发怒。
尽管知道他这句话也许是在关切崔月瑶的前提下“顺便”也关心了她。
但崔琢的语气还是令她十分难堪。
从前的李亭鸢没有这般矫情,在父母双双过世那半年里,独自扛起这个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频繁的哭过。
兴许因为对方是崔琢,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之人,所以面对他的训斥,她才会觉得那般难以接受。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崔琢也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失控。
他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
“坐下说话,账本呢?”
李亭鸢将账本放到他的书案上,依旧不语。
崔琢扫了她一眼,拿起她整理过的账册翻开来。
男人看得很慢,翻书的动作放轻了不少,一板一眼皆透露着文人的雅。
良久,他将她整理的账册放下来,重新看向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后莫要再涉险。”
李亭鸢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闻言颔首:
“世子放心,今后我定不会再让月瑶置于险境。”
听她又提起崔月瑶,崔琢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再说,手指轻点了下账册:
“账本无误。”
崔琢顿了下,“现下,你可以唤我一声兄长,亦可以按你此前的计划——”
他抬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平静:
“离开崔府。”
李亭鸢的心上像是被匕首飞快划过,短促又尖锐地疼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然而细看下去,平静之下又像是蛰伏着一闪而过的暗流。
李亭鸢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郑重回道:
“我出身低微,没有那么多智谋与心思,倘若再发生今日之事定也护不得月瑶周全,亦无法替崔府挣脸面,所以今日,我正式向世子请辞,这些时日的叨扰终是我不自量力,明日我就离开崔府。”
她怕他不肯放人,定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股莫名的执拗:
“世子放心,离开后,我不会再与崔府攀上任何瓜葛,更不会利用崔府在外行自己的便利。”
崔琢听她这番决绝的说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盯着她的眼神不由黯了几分。
李亭鸢垂眸,并未察觉到他眼底的情绪变化,接着道: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世子,替我弟弟怀山牵了线,我今日亦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
李亭鸢眼睫轻颤了几下,艰涩开口:
“我们之间,两清了。”
崔琢眼神愈发晦黯,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扯唇轻笑了声:
“两清?”
他似是对她说的这两个字充满嘲讽。
李亭鸢攥着手心的手指收紧。
她抬头看他,就见崔琢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摆,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蜿蜒。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就是,至于崔月瑶那里——你自己去同她说明。”
他的语气幽深,充满冰冷和淡漠。
李亭鸢紧绷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来,心中因为自己方才多余的担忧而微微自嘲。
她扯了扯唇角,端正行礼,“亭鸢谢过世……”
“主子。”
李亭鸢的话未说完,崔吉安突然敲响了书房的门,“宋公子来了,此刻正在门口候着。”
崔琢闻言,抬眸扫了李亭鸢一眼。
那一眼中的神色充满深意。
李亭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极有眼力见道:
“既然世子有事要忙,我先出……”
还未说完,她的话就被崔琢打断了。
“去内室候着。”
崔琢的语气很淡,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亭鸢眼神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往门外看了一压,迟疑片刻,敛眸恭顺道:
“是。”
等她在内室站好,停了几息,才听到崔琢对门外的崔吉安吩咐,“让他进来。”
李亭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宋某拜见崔大人。”
那声音有些熟悉,温润中带着些笑意。
李亭鸢仔细回想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所谓的宋公子,就是那日在白马寺外的那个白衣男子。
她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只听了这一句后便寻了个椅子规矩地坐了下来。
然而内室和外面中间只隔了一层锦帘,尽管她不想多听,两人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落进了耳中。
李亭鸢听了个大概,约莫是在说今年春闱之事。
听起来,这个宋聿词应当是今年乡试和会试的魁首,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中亦备受多方瞩目,极有可能是东周建朝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若非世子您未参加科考,又哪里有宋某的事。”
李亭鸢听宋聿词这般说,才想起来,崔琢是以世家子的身份直接入的仕,未曾参加过科考。
在旁的学子还在苦读的年纪,他已经在朝中声名大噪。
李亭鸢没听见崔琢说话。
等了会儿,就在她的思绪逐渐开始神游的时候,忽然无意间听人提起了自己。
她听见宋聿词问崔琢:
“对了,宋某还有一事想请教崔大人,那日在白马寺前那位女子……是大人的何人?”
李亭鸢心脏没来由地一颤,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然而等了片刻,都未等到崔琢的回答。
窒息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她在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中越发忐忑,身子无意间紧绷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了轻响。
似乎是崔琢指节敲打在桌案上的声音,“叩叩叩”的几声砸进她的耳中。
李亭鸢听见崔琢清冷到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而已。”
“咣当”一声,内室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宋聿词先是一怔,随后抬眸瞧了崔琢一眼,语气暧昧道:
“看来宋某今夜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大人的好事。”
崔琢手指微蜷,低低“嗯”了声,也不否认:
“此刻离开,也还来得及。”
宋聿词轻笑,起身行礼:
“正事说完了,宋某这就告辞。”
说罢,他的眼神再度好奇地往内室扫去。
然而才刚偏头,余光便瞥见上首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倏然变得沉冷。
宋聿词讪讪收回视线,出了门。
过了许久,内室才有了动静。
雅白色的锦帘后,李亭鸢走出来时脸色苍白。
崔琢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不动声色地捻动扳指,注视着她。
李亭鸢有些魂不守舍,出来后勉强对他行了一礼,嗓音喑哑:
“世子没什么吩咐,亭鸢也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崔琢开口,径直转身朝外走。
“李亭鸢——”
崔琢在她的手刚触上门板的时候叫住了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