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宫门。
圣人呼吸平稳,想来是累得睡着了。梦麟伸手掖了掖被角。雨越发大了,只是没了雷电轰鸣,此时只剩下雨,无边无际的雨幕如盖子罩在整座宫殿上空。
这雨有些太大了,屋檐下简直成了水帘洞似的。雨水顺着瓦片奔流而下,可不是恰恰好做了一张水帘!陈紫英独自走到绣楼门口,凭栏盯着这雨幕瞧。
“公子您瞧什么呢……哎呀京城到这时节总要落几场暴雨,公子可别着凉了,若身子差了,只怕影响与殿下大婚呢。”
“暴雨滂沱……不是好兆头啊……”陈紫英没听见小厮与他说话,自顾自地喃喃起来:“我应该去见见母亲。”他说着便披了外衣往母亲书房去。陈相惯来寅正起身,不用早膳,将将好赶到寅正二刻出门,到宫中便恰好卯时——相府离内宫近,驾着马车两刻钟也就到了。
现下才过了寅正,母亲当是在更衣。陈紫英慌慌张张越过走廊,径直往家主正房而去,全没顾上小厮在后头跟得一路小跑。
“母亲。”他叩上房门。
“母亲!”梦麟低声惊呼起来,却还没出声先捂住了自己嘴巴。
她不过小憩了一阵,圣人却已在睡梦中驾崩了。
她没有母亲了。
内殿只留了一盏灯火,在帐子外摇摇晃晃,散出一缕青烟。梦麟盯着那一豆灯火,一时间有些空虚,仿若四肢百骸都成了墨,在汇集的雨水中逐渐扩散交融,又缓缓浸润到夜色中。
她顺着窗格向外看去,天色已有几分泛白,快到开宫门的时辰了。
圣人殡天,本该昭告天下举国服丧,但是……
梦麟看了看外殿,叶君仍端着茶与王美人叙话,王美人呢,也仍施施然陪在一旁。几个贴身的宫人内侍不时添些茶,总是不教主子受苦的。她捏了捏袖口,走去床前掖上被角,又松了钩子,绡纱便轻轻飘落下来,遮蔽得床榻深处一片朦胧。
她这才轻轻掀了帐子,另招手叫了圣人身边的玉珠姐姐来:“陛下才说想见几位大人呢,劳烦姐姐令几个中贵人传召。”
玉珠往里瞧了一眼。
圣人仍是昏昏沉沉的样子,阖着眼皮子躺在锦被里头,发髻略有几分散乱,隔了一层纱帐,却是瞧不出多少异样。
她又瞧了梦麟一眼,却终是没多说话,微微一福身出去自打发小宫娥往宫门口相待去了。
宫门口等着入宫面圣的要员聚在一处,排了三列车马。
宫门尚未打开。天色仍晦暗着,不知是因暴雨未停,还是时辰尚早。
连着多日缠绵病榻的圣人骤然宣召各部尚书入宫奏事本已属奇事,入宫时候能得见密王车马候在宗亲之列与众人同候入宫,更是鲜见。
陈同晖下了马候在宫门前,两手揣在袖中,眼皮半阖,眼珠子却左右转动着。
“陈大人……”宫门另一侧开了一道小缝,一个小宫娥撑着把伞小碎步跑过来,却恰恰好与玉版撞在一处,溅碎了两面雨珠,湿透一身衣裳。
“玉版姐姐。”小宫娥侧身施礼,道,“奴奉命请陈大人入栖梧宫,陛下传召。”
玉版也还了礼,微笑道:“妹妹不必紧张,是公主听闻驸马偶感风寒,命我来问陈大人一句,驸马身子可好些?”
“劳殿下挂怀,犬子身子已大好了,正在家中备嫁。”陈同晖笑眯眯的,面上看不出一丝多余情态,又向小宫娥道,“既然陛下传召,还要烦请内贵人引路了。”
“那是自然。不过陛下还要另召赵国太、李仆射、崔大夫三位大人。”她福身致礼道,“奴等几个还要另传旨,劳大人稍候。”
陈同晖这才看见另外几个小宫娥,正依百官行列寻了这几位老臣来。
这怕是要托孤。
那边赵准也半回过头来,与陈同晖交换了一个眼色。
如今密王已等在门口了。她目光逡巡片刻,长宁、长宜两位公主却不在此间。
此圣人将要龙驭宾天之时,两位公主却不在朝见之列……
陈同晖微微沉下脸色,又笑对玉版道:“殿下侍疾辛苦,身子可好么。”
“回大人话,殿下一切安好,昨夜里还与陛下说话呢。”玉版笑道,“只待来日出阁了。”
陈同晖微笑点头,这才与小宫娥往栖梧宫去。
赵准亦有些茫然。这当口还没来得及与密王寒暄几句,便听着宫娥来宣召,忙忙应付了中贵人,心头正疑惑着,却见密王一身蓑衣斗笠隐去冠服,悄然退出了待朝行列。
这学生要往哪去?
赵准左右观望,发觉陈同晖已先行奉召而去了。
不知陛下状况如何。
也不知……陛下意欲托孤哪位公主。
陈同晖半垂着眼帘在宫道上疾行。她与三殿下四殿下均无瓜葛,不过长子素有些才俊名声许了五殿下罢了;赵准、崔英亦是孤臣,李思真更是几头不下注堪比泥鳅……
圣人守得严实,但这托孤人选却已明牌了。
她有意的正是五殿下!
陈同晖脚下忽然顿了一顿。
圣人自思齐太子过世一直缠绵病榻,却迟迟不肯明立储位,反倒是借病以冲喜之名提前五殿下婚事,其意实在护五殿下出阁结交臣子!
只是如今也为时已晚了。
她迈上栖梧宫台阶,撩袍跪下:“臣陈同晖请见。”
“陛下,陈中书到了。”帐外是玉珠声音。
“让陈大人进来吧。”梦麟忙忙深吸一口气,假作无事般沉声回应道,“玉珠,奉茶给陈大人。”
“诺。”梦麟听玉珠在帐外应道,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细微脚步声。她探头往帐外瞧去,王美人与叶君竟仍守在外间!
得先支开他们二人,以免横生枝节。
如今陛下驾崩之事尚无人知晓。若要取得大位,非得抓住这良机不可。
“姚黄、姚黄……”梦麟将纱帐缓缓撩开,轻声唤了贴身侍婢来。
“殿下。”
梦麟正要将纱帘再掀开些,却忽而心下一动,又放了下来。
眼下不能让任何人窥见帐内情景。
不能让母亲已然驾崩之事有任何走漏风声的可能。
“陛下请陈中书入殿来,陛下要与几位大人密谈,你去为两位父君奉茶。”她轻声道,“一定要将陈中书亲自领进内殿来。”
姚黄没有多问,只与梦麟交换了一个眼色,默然退了出去。
殿内沁凉如水,外头雨幕仍无收敛迹象,以至于陈同晖不过等了这么小半刻钟,公服下摆已湿透了,步入殿中还在滴水。
她只做不知,撩起袍摆便跪在了帐外:“臣参见陛下。”
帐内没有回应。
“臣……”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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