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宗。青火坞。
药气浸泡了幔帐屋内的每一处角落,侍仆将药给岑浪全喂下去后,药效起作用,身心俱疲的少年很快就睡了过去。
床边挨坐着一道纤瘦身影。
庾清琳神色复杂地望着岑浪紧紧皱起的眉头,待他呼吸平稳后,才轻轻地将被对方用力握着的那只手抽离出来。
她天青色的罗裙上透着一股难以洗脱的草药味,方才盯着下人熬药,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完全被腌入味了。
端着瓷碗,匙羹舀起药汁欲送至岑浪嘴边。
结果那情绪恹恹的家伙撇开头,避开了她的手,视线飘忽落在别处,但对她说,“喂药是下人做的事。”
因着这话她的手一顿,也没再多说什么,把药递过去给侍仆。
岑畏离在短短两三天之内五十多岁的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几十岁,一老一少走出房外,脚步略显沉重。
“阿琳。”岑畏离开口的声音沙哑紧绷,像是在砂纸上滚过一圈。
“阿浪最看重的就是你,现下他精神颓靡,还望你多点来看望他,开导开导他,让他断了寻短见的念头。”
触及对方全是红血丝的眼睛,庾清琳更是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舅父,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岑浪,他......于我而言,也很重要。”
岑畏离听到女子的话,眼睛一亮,难掩期待道,“阿琳,那我许你二人——”
“舅父,我所言的‘重要’,并非红尘间的男女之情,阿浪,是我的亲人。”
庾清琳捏了捏光滑柔软的衣袖,慢慢地,轻而缓地回道。
岑畏离轻叹一口气,故作轻松地露出一个笑容,他眉目和蔼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有惋惜有无奈。
“舅父知道了,今日不是还有课业吗,去吧阿琳。”
待人走后,岑畏离折返回房里又静静看了一会岑浪,不一会有弟子悄声来报,岑畏离移步大堂。
“何事如此急切。”
送信的弟子将打探到的消息上报,“宗主,外头有风声传,甘棠已经着手调查腹痛一事了,还颇有起色。”
岑畏离在高位上坐下,指尖摩挲着把手上雕刻着的玉龙戏珠,他听完后闭上了眼,近日的时事情让他心力交瘁,他缓和着紧绷的神经,不太在意地说。
“甘棠是谁?”
“宗主,甘棠是那日在跃华门前与你立下三日之约的那名女子。”
岑畏离依旧闭着眼,仿佛这事儿无关轻重,压根不值得他分出半点神思。
“原来是她。”他嗤笑一声,“呵,调查出来又如何。就算我儿的腹痛与她无关,我那日也是要教训她一番的,尽使扔蘑菇这等雕虫小技,我见了就闹心。”
“难道本宗主还要让她抽上十鞭?真是可笑,荒天下之大谬!”
那颔首低眉的弟子嗫嚅着唇,弯着的背脊一僵,“宗主所说极是,但......”
听见对方支支吾吾,犹豫不决的声音,岑畏离不耐地催促,“有话就说,结结巴巴的是第一天学会说话吗!”
那弟子被吓得一个激灵,头压的更低了背弯的更下了,“是,是宗主。”
“说是与那女子一起同行调查的还有一人,那人似是、是剑宗的沈宗主。”
猛地睁开眼,岑畏离双目扫射至对方身上,眼神晦暗不明,他揉了揉太阳穴,思索一通后道。
“沈知寅?他估计是去调查虚实幻境的事了。”
这虚实幻境害的他的儿落下终生不可逆的残疾,他也正派人在抓紧调查此事。
只是这事蹊跷,了无线索,毫无头绪,至今音讯寥寥。沈知寅亲自参与进去,倒不失为一件坏事。
“怎么,你觉得难不成沈知寅还会为了她跟我撕破脸皮不成?”
“弟子不敢。”
但心底总归浮起一个疑惑,为何这两个人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会走在一起?
岑畏离叫住了退下的弟子,吩咐道,“查一下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遣散侍仆和贴身的弟子们后,岑畏离回到居所,传音石里消息堆积,远方送来的书信被拆开,全部摆在书案上。
这些传讯大多数是来自丹铺和灵植田庄,田庄因天灾欠收,原料供不上,炼丹坊迟迟无法开工,货出不来,丹铺的单子就交不上。
他将宗内仓库里存有的灵药仙丹都拿出来填补上去,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岑畏离一手翻看账簿,另一只手拨弄算盘。
天气晴朗无风,屋外围圃里栽种的花草微微摇动,屋内帘幔无声轻晃。
一团黑雾忽然显现,黑红色的雾气散去后,凝制成清晰可见的实体。
一个身披黑色长袍的人出现在岑畏离的身后,“岑宗主,最近可谓是焦头烂额啊。”
一道声音如惊雷般突兀地响起,岑畏离警惕地将账簿合上,他猛地回过头,眼底杀气流露。
面前的黑衣人头上戴着宽大松垮的兜帽,对方的整个脑袋都隐匿在兜帽里,无法看到面容。
并且不知对方的声音是天生如此还是被动过手脚,尤为沙哑难听,带着重音。
“你是谁!岂有此理!竟敢擅闯我丹宗内府!”
岑畏离双掌并拢,掌心相对,调用灵力发动攻击,赤红离火脱掌袭出。
黑衣人见状扬起长袍一甩,竟直接将能焚烧一切的离火挡了下来。
动作间,岑畏离看见帽沿下方露出来的一小部分下半张脸,对方带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黄铜色面具,使人无法看到真容。
要承受住四大宗之一丹宗宗主的离火,自然也是得调用不少灵力的。
从那人周身的散发的气息来看,岑畏离眼神一凛,手中瞬间幻化出一柄药纹火玉杖,朝黑衣人打去。
“你是魔界之人!”
黑衣人反应迅速,一个侧身躲过岑畏离的攻势,他似乎无比熟悉岑畏离的招式,将他落出的每一招都拆解化无。
他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药纹火玉杖,杖身被离火包裹,黑衣人用魔气与之抗衡,说出口的话语气狎昵。
“岑宗主,我本不欲与你动手的,此番前来,我并无恶意,何不先听我说说?”
岑畏离反手又是一招,黑衣人被迫松开药纹火玉杖自,他抖了抖被离火点燃一小块的袍角,黑红的魔气萦绕。
岑畏离感受到伴随而来的强大戾气,他意识到眼前这个魔族实力并不简单。
正当他要用传音石召集宗门弟子前来擒魔时,却因对方的话停止了传令的动作。
“岑宗主的燃眉之急,我或能一助。”
“你算个什么东西,笑话,仙魔两界向来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你越界潜入我仙家地盘,还妄想我向你求助?”
“嗤。岑宗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心高气傲啊。”
黑衣人冷哼一声,随即怪异地嬉笑起来。
“我听闻岑少主成了个残废,那断手的创口光是治疗就要花费不少,更别说后续的护理,丹宗外债还欠着,岑宗主看来是要亲自上另外三宗借钱去了。”
“你怎知我儿!莫不是你动的手脚!”
谈及岑浪,岑畏离像一只被激怒的狮子,瞬间暴起,他扬杖一抽,却被黑衣人委身躲过。
对方趁他不备一掌击在他的胸口,岑畏离摔在地上,呕出一小口血。
“我带着满满的诚意登门拜访,看来岑宗主并无诚意。”
“呵。披着帽子戴着面具,都不敢以真容示人,还好意思和我说诚意。”
药纹火玉杖猛地凿住地面,岑畏离站起身来,很是不屑地嘲讽。
“正是因为诚意才如此的。我面貌丑陋,还怕吓着岑宗主。”
黑衣人又发出一声怪笑,“看来今日是无法和岑宗主达成共识了,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岑宗主已是想清楚了。”
“今日之事,岑宗主但可说出去无妨,尽管叫人来抓捕我。我倒是好奇,是你的儿子先死呢,还是我先被被抓到呢?”
“去死!”
岑畏离持杖击去,对方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原地,他什么也没有打到。
一颗心慌乱如麻,他握着灵器的手指节泛白,命运似乎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
下修界。
穿过下修界鱼龙混杂的长街,一间不起眼的木牌小店立在拐角。
头顶的匾额上只潦草写着“杂宝斋”三字,字迹被坊间街巷的烟火气熏得发黑。
推门而入时,檐角铜铃轻响。
没有寻常店铺的清爽气味,反倒混着草药、符箓、兽脂与淡淡霉气,杂糅成独属于下修界市井的味道。
店内不大,货架层层叠叠直抵屋顶,摆得密密麻麻却不显杂乱。
左边堆着捆扎好的低阶灵草,下方摆有一些缺角的法器碎片,中间木台上摊放有各式符箓、传讯玉简,以及能存物的粗制布袋。
时不时还传来几声兽叫,仔细一看便见店铺尽头的角落里还锁有铁笼,笼内关着几只低阶灵虫与温顺小妖。
柜台后斜倚着一道纤细身影,掌柜的是一玲珑女子。
她一身素布短打,发丝松松挽起,眉眼灵动,笑起来时眼尾微挑,透着几分通透世故。
她手上不停擦拭着一只小巧瓷瓶,见人进来也不生疏,声音清清脆脆。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小店杂七杂八都有,只要说得出来,我多半能寻到。”
一男一女推门而入,男子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女子眉眼清丽,步履轻盈。
掌柜女子面上不显,实则已经圆滑市侩地将二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瞧瞧这身行头打扮,定是上修界来的人。
尽管沈知寅已经穿的比平日里朴素许多,但布料优劣还是能一眼辨出,寻常人家穿的麻布棉布与云锦绸缎的区别还是很好区分的。
再看那女子,身上穿着的裙子一看就是中洲流行的款式。
窄袖襦裙版型极好,衬得肩颈线条柔婉如描,裙摆垂落时轻扬如雾,整个人看着清灵又纤秀。
她也是有上那么几条的,只是平日里在店里忙活,怕弄脏了就不常穿,只等在节庆游玩时才好好梳妆一番,将其换上。
前往魔界途径下修界,沈知寅身上的灵气强蕴,要入魔界定会被魔族守卫识破拦下。
于是二人几经打探来到一家售卖赶路修士所需各种零碎杂物的铺子,欲乔装打扮一番。
那女子率先开了口,“掌柜的,请问你们这有没有能够遮掩气息、改变容貌的东西?”
掌柜女子眼底微亮,却不多问缘由,“自是有的,二位客官稍等。”
甘棠和沈知寅就在前台等着,不多时,在铺内翻找好一阵的掌柜女子取来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摆着三两样物事,她一一介绍道。
“这一枚珠子叫敛息玉珠,带在身上可自行收敛周身灵气。”
掌柜女子将那枚浅灰色的珠子递至甘棠手中,旋即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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