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的门很旧。
木头的,刷过白漆,但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门把手是铁的,锈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虞锦看着这扇门,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不是恶意,不是危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期待。
又像是恐惧。
郁白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从刚才开始,他就没说过话。
那个阁楼里传出来的声音——那个叫“儿子”的声音——让他的表情彻底变了。
虞锦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一直以来,郁白都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人。他是规则的制定者,是这个世界的“神”,永远带着那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笑容。
但现在,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是冷静,是空白。
像一个人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情绪。
“郁白。”虞锦轻声叫他。
他没反应。
“郁白。”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凉的。
比平时更凉。
郁白像是被这一碰惊醒,低下头,看着虞锦的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哑: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没说完。
因为什么?
因为里面那个人太危险?因为他不想让她看到?因为他——
“因为你进去也没用。”他最终说,“这是我的事。”
虞锦看着他。
看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想起在001号房间里,另一个自己说的话:
“郁白他——他只能看着,不能碰。他是观察者,不是制定者。”
观察者。
只能看着,不能碰。
那如果被观察的对象,是他自己呢?
“好。”虞锦说,“我在这儿等你。”
郁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大概以为她会坚持跟进去。
但她没有。
“十分钟。”虞锦说,“十分钟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郁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推开那扇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虞锦靠在墙上,开始数秒。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
短到只有三步,就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扇窗户。
床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蓝白条纹的,和所有病人一样。但他的病号服很旧,洗得发白,边角都磨破了。
他背对着门,看着窗外。
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那些永不停歇的副本光柱。
郁白站在门口,没有动。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苍老得像风中的枯叶,“我算着日子,你也该来了。”
他慢慢转过身。
那是一张和郁白一模一样的脸。
但更老。
老了很多。
眼角全是皱纹,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但那双眼睛的形状,那个鼻梁,那张脸——
和郁白一模一样。
“怎么,不认得你爹了?”老人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也是,我变成这样,你认不出来也正常。”
郁白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是怀念?
还是别的什么?
“你上次来,还是……”他想了想,“多久了?我记不清了。这里的时间过得太慢,又太快。慢到一天像一年,快到一年像一天。”
他拍了拍床沿:
“坐吧。站着不累吗?”
郁白没有动。
老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小时候就这样,倔。让你坐你偏站着,让你站着你偏坐着。我还打过你几次,记得吗?”
郁白的睫毛动了一下。
“记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哑,“你用皮带抽的。因为我偷吃了你的药。”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还记得!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你早忘了!”
他笑得直咳嗽,咳完了,擦了擦眼角:
“那药是假的。我故意放在那儿让你偷吃的。你偷吃了,我就有理由打你——打完了,你才能记住,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郁白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从小就不听话。”老人继续说,“我说东你往西,我说西你往东。后来我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也没用。你爱干啥干啥去。”
他抬头,看着郁白:
“然后你就真的走了。走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你死了。”
郁白沉默着。
“你没死,挺好的。”老人点点头,“那你现在干什么呢?娶媳妇了吗?生孩子了吗?”
郁白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老人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人眨了眨眼: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真不知道。她没告诉你。”
“谁?”
“第一任。”老人说,“那个和你一样的女人。”
郁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把我关在这里的。”老人说,“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你还没出生。”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因为我知道太多。我知道规则是怎么来的,知道她是从哪儿来的,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建起来的。她怕我说出去,就把我关在这儿。”
“关了多久?”
“不知道。”老人摇头,“我说了,这里的时间不对。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可能一千年。反正我出不去。”
他看着郁白,忽然笑了:
“但现在你来了。你可以带我出去。”
郁白没有说话。
老人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不想带我出去?”
“我……”
“你恨我。”老人替他说出来,“你恨我小时候打你,恨我不管你,恨我让你一个人——所以你不想带我出去。”
郁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老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树枝,指甲又长又黄,卷曲着。
“你应该恨我。”他说,“我不是个好爹。我老婆死了之后,我就疯了。我把你当出气筒,打你骂你,然后自己躲在屋里哭。你小时候肯定觉得我特别没用。”
他抬起头: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疯吗?”
郁白没有回答。
“因为你妈。”老人说,“她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我以为她只是出门,会回来的。但她没有。”
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我等了她好久好久。等得头发白了,等得腿走不动了,她才没有回来。然后我就疯了。”
他指着窗外:
“这个世界,这个无限游戏,这个规则之城——都是因为她。她死了,第一任出现了,建了这些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郁白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因为第一任也想复活一个人。”老人说,“她女儿。和你妈一样,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笑了,笑得很苦:
“我们都是被死人困住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郁白开口,声音很轻:
“我妈是怎么死的?”
老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真想听?”
“想。”
老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生你的时候死的。难产。医生问她保大保小,她说保小。然后就死了。”
郁白愣住了。
“你一直以为她是不想要你,对吧?”老人说,“以为她丢下你走了。其实不是。她是想让你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郁白面前。
他比郁白矮了半个头,背也驼了,但站在郁白面前,他努力挺直了腰:
“我不该瞒你。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每次想告诉你,看着你的脸,就说不出来。你长得太像她了。”
他伸手,想碰郁白的脸。
郁白没有躲。
那只干枯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郁白脸上。
“儿子。”老人说,“对不起。”
郁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虞锦如果在这里,会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十分钟到了。
虞锦推开门。
她看见郁白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长得和郁白一模一样。
而郁白低着头,一动不动。
“郁白?”她轻声叫。
郁白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但没有哭。
他看着虞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老人看到虞锦,眼睛亮了一下:
“哎呀,这是谁?你媳妇?”
郁白愣了一下。
虞锦也愣了一下。
“不是。”郁白说,“是……”
是什么?
合作伙伴?朋友?还是——
“是我想带出去的人。”他说。
老人看看郁白,又看看虞锦,笑了:
“行,行。你小子总算有点出息。”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虞锦。
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旧,上面刻着一朵小花。
“这是她妈的。”他说,“本来想给儿媳妇的,一直没机会送出去。现在给你。”
虞锦看着那枚戒指,没有接。
“我不是……”
“拿着。”老人把戒指塞进她手里,“我看得出来,这小子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和看他妈一样。”
虞锦拿着那枚戒指,转头看郁白。
郁白没说话。
但他没有否认。
老人看着他们俩,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行了,你们走吧。我在这儿待惯了,出去反而不适应。”
郁白看着他:
“你不想出去?”
“想啊。”老人说,“但我知道自己出不去。我被关在这儿太久了,身体早就和这个地方长在一起了。出去了反而会散。”
他摆摆手:
“走吧。有空来看看我就行。”
郁白站在原地,没动。
老人叹了口气:
“别磨蹭了。外面那个穿红裙子的小丫头还在等你们呢。她可比我有耐心。”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声尖叫: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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