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燕儿拿着吉服,打着哈欠迷迷糊糊来到南晓荷房中,“姑娘,燕儿帮你梳洗换装。”
“好,有劳燕儿了。”
昨夜推牌九散场后,南晓荷在内耗自己,又哭又笑到天亮,此时的她眼睛又红又肿。
“呀!姑娘,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肿啊?”
南晓荷扯谎道:“昨晚一直都是我赢,太高兴,太兴奋了,一夜没睡。”
“哦。”
燕儿望了望南晓荷脸上未干的泪痕,分明是哭过,她跟在南晓荷身边多年,她自然是了解南晓荷的,她不愿意说也就不再多问。
梳洗妥当后,燕儿帮她换上了一身石榴红的织金绣袄,踩着霜露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烛火通明,祖宗牌位前供着整只的烤乳猪、鲜果、糕点,香炉里青烟袅袅。
南晓荷双手捧着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进香炉,接着跪拜叩首,最后沉声诵读祝文,字字句句皆是祈求宗族顺遂,岁岁平安。
冷静晗在院旁观礼,她是外姓外戚,按照规矩不能踏入祠堂正殿,只能站在院中观礼。
燕儿手里攥着一沓黄纸,将焚纸炉里的纸钱添的均匀,她自小跟在南晓荷身边,算是半个主子,却也恪守主仆的分寸,只在外院忙活,绝不踏过那道门槛。
祝文诵读完毕,南晓荷起身,走了出来,院外的爆竹声隐隐传来,霜气渐渐散去,有一丝暖意袭来,祭祖仪式完毕,新的一年才算真正拉开了序幕。
......
朱漆大门巍峨厚重,透出几分沉敛威仪,门楣之上悬着黑底金字大匾,“丞相府”三个字乃先帝御笔亲题。
府中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惨白的男子,忽地他的睫毛颤了颤,发出极轻的咳嗽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嗓音沙哑道:“水...水...”
守在一旁的小厮兴奋大声喊道:“醒了,醒了?”
男子艰难起身,你呢喃:“水...水...”
“好好好,你别急,这就给你倒。”
男子接过小厮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谢谢你,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
“丞相府啊,一个多月前,你拼了命守护老爷的安全,你不记得了?”
男子摇头。
小厮看着呆呆的男子,“你真不记得了?”
男子点头。
“不会吧?不过你小子命也是真大,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没死。”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洪二郎。”
“洪二郎?这是什么名字?我叫丁江,怎么样名字好听吧?等会二你也让老爷给你赐名吧?”
洪二郎微微点头,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猛地跳下床,着急道:“我的衣服呢?我的衣服呢?”
“你那身衣服又脏又臭,一身的血迹,早就仍了。”
洪二郎急的双手搭在丁江的肩膀上摇晃着他,“仍哪了,快带我去找。”
丁江被他摇晃的头晕目眩,“呀!呀!呀!你先放开我,躺了那么久,哪来的力气?”
丁江找衣柜里拿出一个水囊,“给,你不是找衣服,是找这个吧?”
洪二郎一把抢过水囊,捂在胸口。
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扯到胸口的伤痕,雪白的中衣很快被晕染成一朵花。
“当初,带你回来的时候,这个水囊你一直捂在胸口不让人碰,我便猜到你很宝贝这个,所以就替你收着了。”
“谢谢!”
洪二郎抚摸着水囊,回想起南晓荷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这些你拿着,我现在只能帮你到这了,你有手有脚,只要你自己不放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好好活下去的。”
“仙女姐姐,我有听你的话,有在好好的活。”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一旁的丁江听不清,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仙女姐姐?”
洪二郎没有回话,只是呆呆地盯着水囊看。
丁江发现他的伤口在渗血,惊呼:“你伤口流血了,你快躺下,别再乱动了,我去给你拿伤药重新包扎。”
“谢谢!”
丁江摆摆手离开。
丁江刚来到院外,便碰到了一个身着藏青色常服,腰束玉带的中年男子。
丁江弯腰行礼,道:“老爷,那个人醒了。”
“醒了?”
“是的,老爷。”
“走,去看看。”
“是,老爷。”
周丞相三步并两步走到床榻前,素来老谋深算的眉眼竟染上几分真切的喜色,“你总算是醒了!今日是大年初一,这可是再好不过的兆头!”
声音里满是欣慰。
洪二郎勉强撑着想要起身坐起,却因那被撕裂的疼痛拽的倒回榻上,他喘着气,望着周丞相。
周丞相忙按住他的肩,温声道:“无妨,不必拘礼,你救了老夫性命,老夫还不知你的名讳,家住何方?”
周丞相是个多疑之人,他怀疑洪二郎是苦肉计,有目的的接近他,不然怎么会那么巧,遇刺时他正好出现在那个地方?
可将洪二郎的身世调查个底朝天也没有发现异常,他才放下心来。
洪二郎愣了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细蚊,却字字清晰:“小的...没有家。”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衣角,眼神黯淡下去,“小的姓洪,是街边乞讨的孤儿,很小的时候父母亲便去世了,小的只记得,那时候他们叫小的二郎。”
洪二郎忽然起身跪地,“相爷,请您为小的赐名。”
“好说,好说,你先起来。”
周丞相将洪二郎扶了起来。
“当日老夫遇刺,你如英豪般无畏,挡在老夫的身前,救了老夫的性命,你便叫成豪如何?”
成豪有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之意。
洪二郎听了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很喜欢这个名字,连忙下跪磕头,“多谢相爷,小的以后便叫洪成豪。”
“哎,成豪,你是老夫的救命恩人,你快起来,别动不动就下跪。”
“是,小的知错。”
“你也别自称小的,你既然救了老夫的性命,老夫不会随意丢出金银将你打发,也不会收你为仆役,那样反倒辱没了舍命相救的情义,不过,老夫不养闲人,却也不会亏待恩人。”
周丞相偏头对着丁江吩咐道:“将府中最雅致的西院收拾出来,待成豪的伤好些,你们就搬过去住,丁江,日后成豪便是你的主子,好生伺候着。”
“是,老爷。”
周丞相捋了捋胡须,问道:“成豪,你今年多大,可有读过书?”
“回,回相爷,小...晚辈...晚辈今年17岁,曾上过一年学,识得一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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