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国卫生月的缘故,学校和工厂乃至于一些政/府办公机构都一同放了假,在中学读书的周冲也带着两包发下来的杀虫杀鼠的药粉,和同学暂且告别,回了周公馆去看常年生病在楼上高卧的母亲和留学归来的哥哥。只是刚过了垂花门,就有嬷嬷过来接他的书包,道他的母亲繁漪出去城外的庙里烧香,哥哥去朋友家聚会,两人都不在家。
周冲纳闷一向不信佛的母亲为什么去庙里拜菩萨了,对留过学的哥哥周萍出门和同窗同学应酬交际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快到了晚上的饭点也没有见二人中的一个回来,正想要派人问问时,正门的黑色铁栅栏中洞开两束雪白的灯光,接着慢慢驶入一辆气派的德国雪铁龙,正是长年在矿上经理工作的周冲父亲——周朴园的座驾。
同所有这个年纪大家庭的男孩子一样,周冲尊敬父亲,但这尊敬里面夹杂了对一个封建大家庭家长权威的畏惧。周朴园呢,固然喜欢健康天真的小儿子,但身为一家之长的威权和他常年外面工作的时间,使得这种喜爱变成了他对周冲管束上的“放纵”。也许是因此,受宠爱他的母亲繁漪的教育比较多,又在学堂得到了不曾被家长干预的新式思想的周冲,性格理想天真的极为可贵。
少见的没有穿长衫大褂的周朴园穿着一身八成新的西装,胸口挂着的怀表被他啪嗒一声打开,看见这个点的大厅里只有周冲一个人,先瞥眉,周冲怕父亲生气忙说:“爸爸,您怎么在今天回来了?大家没有收到你的电报,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妈妈在外面的寺里拜菩萨,哥哥去见同窗聚会了。”
周朴园的眉毛还是没有松开,很是不满:“拜菩萨,你妈妈什么时候信的菩萨?还有你哥哥留学回来之后没有见他该给我帮的上多少忙,倒是认识了一些酒肉朋友,经常在外面胡闹。”
周冲替哥哥说好话:“可是哥哥的朋友都是他留学认识的,很多人的见识比学堂里的先生都多,还有几个在大学里当教授、办报纸,这些人怎么会是酒肉朋友呢?”
“冲儿,你还小,不知道现在有很多年轻人,不,是年轻人大多都会有蔑视老人和实干家的习惯,只会夸夸而谈的纸上谈兵,真做起事情来,只是显出他们是百无一用的书生,故而沽名钓誉,整日在大学和报纸上互相吹捧,攻邗在位的官员。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事情,以为办报纸的人都是为了开启民智,利国利民。要是真这么大公无私,你见过哪家报纸白送给人去看?”
周冲见过的周萍的朋友们都是文质彬彬,言谈有物的人,并不愿意把人想得有周朴园说的那么坏。可是作为权威的父亲说话,他只能点点头,心里还是不信服周朴园说那些人百无一用的话。
周朴园看小儿子懵懂无知的样子,就知道他未必了解其中三味,想到今天的晚宴,言传不如身教,便想要带小儿子一同赴宴。
就在这时,回来的长子周萍也细细整理了衣服,在门口又不放心,动手整理了领口,才敲门,双手垂在身侧,对里面尊称道:“父亲,您回来了。”
周朴园对自己这个和家中婢女侍萍私通生下来的长子情感很复杂——有对被赶走后投河的侍萍的愧疚,又有对觉得周萍是自己道德污点的厌恶,夹杂长子传家的封建道德期盼。
所以周朴园对待周萍总是很严厉。这让小时候在乡下长大的周萍面对父亲总是十分惶恐。特别是周萍、周冲二人站在一块时,二人的站姿和对父亲的态度,总显得弯腰低头的周萍像是个给老爷汇报的年轻账房。
“嗯,进来。你今天又出去和你那帮同学谈论国事了?”
二十六岁的周萍的头低的和他十五岁的弟弟周冲一样高了,才在这谦卑里得到些安全感回道:“是的,不过并非是什么国事,而是关于近日公债的事情。”
“哦,你们这些同学也听说了些公债的内幕?”
“不算是什么内幕,只是说公债的行家金八近日收了几百万的公债,大家都说是要看涨。”
“公债看涨,哈哈。你们这些人,就只能做这些事了。”周朴园冷酷的嗤笑让怀揣了秘密的周萍背上冷汗直流,本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的他,思绪中的疑心雪花似的纷纷扬扬。胡思乱想着父亲是不是从哪里看出来了什么,自己是父亲的儿子,要怎么推脱才能把那个错误变成一时糊涂。破绽究竟是自己身上的香水,还是前些日子那扇吹开的窗户,又或者谁来告密,才让父亲突然从矿上回来了……
周朴园说着拍一拍他的肩膀,这少见的亲近动作差点要吓得他跪下。
“你们这些人就是眼高手低,看涨,不过是金八做套要吃多头罢了!”
“今晚租界里的潘公寓的晚宴,你们两个都跟我去好好看一看,学一学。”
等到坐在了租界潘家公寓长长的餐桌边上时,周萍机械性的同所有人一起,向最上首位置站着的大丰银行的潘经理举杯时,他才被那盏挂在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灯照射的焰光蛰了一样清醒了,劫后余生的感觉到头上的冷汗已经凉透了,后知后觉的庆幸起来,父亲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
可这并不能让他多多松口气,因为他深知自己已经陷入到了一片泥沼里去了,那个秘密在初时的欢愉之后,变得越来越失控了,甚至开始变成一根慢慢收紧的绳子,在索他的命!
他回忆起,之前在旅馆的电话里,听闻父亲突然赶回家时的霹雳般的恐惧。那时他就觉得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父亲是从矿上赶过来惩罚他的!
而那时听闻他的猜测的女人,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抱着他的脖子,像条蛇一样软,像蛇一样毒的说要害他的话:
“萍,我们回去同你爸爸说明白了吧。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一分钱都不要的同他切割,然后我们带着冲儿,去国外,去你留学的德国生活。去没有人知道我们过去的地方,我们一起快快活活的过日子去!”
听听!这是什么无父无君、忘宗弃祖、道德败坏的话!她真是发疯了!
周萍想起这番话和女人不住往自己身上依靠的动作就指尖发冷,借着小嘬一口杯中的酒的机会偷偷去看身边父亲。
是同父亲说自己要去矿上工作,离开家里,还是直接说“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送回乡下老家养着比较好呢……
“萍儿,你去看看冲儿去哪了,这孩子说出去透透气,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怕他离开久了,在长辈们面前是有失体统的。”周朴园没有看周萍,而是对又一位发言的同仁方向侧身,边点头表示认同。
周萍如蒙大赦,忙对周围的人示意自己要出去一趟,等出了门,先去衣帽间整理了一翻仪容,再问门口陪侍的下人看见和自己一同来的小公子去哪了。得到了弟弟周冲见机溜了出去,没有带人,独自去后花园游逛的消息时,就知道这孩子闲不住,不愿意听里面的官样文章。
因为存了想要放松的想法,周萍也没有带下人,自己慢慢的在潘公寓的自带的小花园里闲逛。
夜晚星空下万物生长的春夜潮湿又媚人,舒缓了人的心情。草木清新,花朵含苞,修剪的灌木别致精巧,有英式端庄的风格,又巧妙的融合了中式园林造景微观的方法,在有限的地方做出了中洋折衷的景来。
周萍心里吐出一口郁气,想着若是不能送“她”离开或者去矿上,就同父亲说自己思念家乡,老家的风景自然也是不错的。
周萍自认想通了法子,为这关系的了结下决心要做牺牲,要维护周家的声望,便脚步也轻快了很多。等走到一处偏僻的、估计是园丁下人放东西木屋旁,本来以为周冲没有在此地,打算折回去找,没想到却听见后面传来人声,他移步去看,却见屋子后面那一排修建的和围墙一样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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