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本名李曼之,在河北还被叫直隶,皇帝还住在紫禁城时,李家就是出了许多翰林的地方豪绅,到洋务运动那会做了开明体面的进步士绅,在北面开了炼钢的大厂,又垄住了一方水土的煤矿生意,连那些手底下有兵员的大帅,有些事都得看着李老爷子的面子。
只是到诞下李曼之父亲这一房时,历经几代总统去世上台,家里不仅因为被北洋政/府强行征用了厂子大不如前,李曼之的父亲,还因为去留学时喜欢上了逛花街柳巷,还抽上了福/寿/膏。糊里糊涂的娶了烟馆附近的二等妓/院,一个妓/女唐氏当小妾。唐氏给李父生下的女儿就是李曼之。
打从李曼之有记忆起,父亲就整日和唐氏在屋子里的塌上吞云吐雾,还笑着哄着年幼的她也去抽一口。如果不是原配张氏看不下去,抱走了李曼之养在屋子里,三岁懵懂的孩子就要接过父亲的烟枪,成了面色蜡黄的大烟鬼。
张氏养着李曼之虽然精心,但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的。李家虽然大不如前,可李父这一房是得宠的小儿子,膝下除了张氏的儿子,就是李曼之这个女儿,刚好凑了一个好字。
张氏早给儿子定了一门好亲,同时打算让李曼之许给自己娘家的侄子,好继续拢住李家的权势。故而把侄女张小姐借口开蒙也一并接到家里,和李曼之一起上的李家私塾。
张家原本开铺子的小商人,张氏嫁进李家后,才变成了开得起汽车的有钱人。张小姐张新芽从小跟着母亲学打算盘,心性爽直,毫无城府。倒比她那个见了李小姐就说不出话的哥哥,更得李曼之眼缘。
二人一起进的德功女塾,带一样绣花的手帕,绑一个颜色的头绳。只是张小姐性子急躁,李小姐性子沉静。张小姐做事风风火火,李小姐文文静静。张小姐觉得什么社团都比在家里好玩,最近喜欢上了去公园打网球。李小姐带着张小姐进了读书联合会,不到一个月成了骨干成员。
李张二位虽然像亲姐妹一样形影不离,喜欢做的事情却完全不同。
比如张小姐最近喜欢上了看侦探小说《宋慈洗冤录新编》,天天在联合会里和反对路尚的社员争论。李小姐喜欢看俄文的诗集,最近在试着翻译一位十八世纪无名作者的长诗。
张小姐对一个跳级升到她们班的路小姐很感兴趣,李小姐却拉住她,让她陪自己忙联合会下一次组织活动的计划。
张小姐对旁人口中,路小姐吓住了两个不怀好意找茬的人的事迹,很是觉得对胃口。李小姐却冰冷的审视着学生登记信息里路小姐居住地一栏,敏锐的嗅到麻烦的气息。
路临真刚升到新的年级,关于她和原本班上同学发生冲突的事情就传了个遍,更别说怀恨在心的冯眉卿、祝玉英二人,散布路临真是被交际花收养的消息出去。
一时间,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可新班级的众人都默契的把她孤立了起来。除了班长李曼之和她客套过几句话外,路临真在课后的班级里如同一个透明的幽灵,孤单的呆在她的座位上,没有一个去人搭理她。
张小姐还奇怪为什么没有人和新同学说话,李小姐拦住她,说了得到的确凿消息,急脾气的张小姐很气愤:“大家都坐在一个班里上课,都是同学,分个三六九等有什么意思?路同学犯了什么错?她只是因为孤苦被收养罢了。做交际花的女人有错、上不得台面,包她的男人没有错?为什么人们总觉得交际花低贱,连她收养下的孩子都看不起。没有人去想一想,究竟是什么人在追捧这些女子……”
张新芽是在说完,才忽然想起这通话不对——它实在太像在含沙射影李曼之的身世。
新芽脸色慌张的张张嘴,看着李小姐,原本气哄哄的脸一下子变得忐忑,底下的袖子伸过去,小心去够李曼之的掌心,有些磕巴:“曼之,曼之,你别乱想,我,我就是替路同学说话,我多嘴这一下……”
李曼之还不知道自己名义上的表姐是个什么脾气?会有什么心眼?这一番话,只不过更显得张小姐心地赤诚如稚子罢了。要知道从小张家私塾开蒙那会,张新芽就是个连台面话都听不懂,回回被别人挤兑惨了,但一次都说不赢,只能哭的流大鼻涕的傻妞。
要是张小姐哪天真有了什么心眼,第一个去庙里烧香的,不是操心自己女儿,该怎么嫁人的张小姐亲妈,就是从小负责掏手绢,给张小姐擦鼻涕眼泪的李曼之。
张小姐打小开始,口袋里绣花的手帕是擦鼻涕的。李小姐口袋里的同款手帕,还是给张小姐擦鼻涕的——眼泪全部留给袖子吃了。
而且这哪算什么含沙射影?李家大宅院里,因为唐氏的出身,多少不着调的话李曼之从小不知道听了多少。李家上下给的白眼又有多少。路临真现在所遭遇的被众人无视,要常年在冷暴力中长大的李小姐说,只是毛毛雨。
李曼之轻车熟路,抓住张小姐的手,去盖住她的嘴唇,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我要是你啊,就少说话更少做事。不是我说你,我不觉这话有什么,别人听了觉得有什么,你怎么办?”
张小姐被教训惯了,虽然脾气急,但这位没有血缘的表姐的话,是她从小最听的。乖乖的把另一只手也盖在李曼之的手掌上,眨三下眼睛点头。
李曼之见那三下眨眼,无奈的笑着说:“什么懂了,你当事情就过去了,没事了。你以为就只错这了?”
她们从小一起开蒙,当西席的是族里辈分很高的一位寡嫂,德容言功上管的严,两个人就有一套她们自己想出来,用眨眼睛来表达意思的法子。
张新芽被捂着嘴,因为李曼之没有移开的意思,所以哪怕脾气再急,也没有挪开巴掌的举动,只是转一圈眼珠子后又很快的眨了几下。
李曼之玩心起来,捏住表姐的鼻子一下,没等张小姐张开口像小狗一样哈气呼吸,就挪开手笑道:“好了,好了,这在学校那,你呀,遇到事情都认真点,自己先想想看,你现在去给那位路同学出头,是找什么人,打什么招牌去的。”
“当然,呼,是去找那个,呼,冯眉卿和祝玉英,让她们不要再诋毁路同学了,理由就是……为了学校的校风校规。”张新芽憋了一会,正因为捧着两腮边呼气边说话,像上岸的金鱼一样。随着氧气的流入她的思维也清晰很多,待最后的理由,已经想明白,自己和当事人其实无亲无故,做事师出无名,全靠一腔义气罢了。勉强凑出的校风校规,里面强调女子的温柔和传统,张新芽自己就是出了名的不在乎。
李曼之在一边言笑宴然,张小姐越看越不服气和委屈,扁着嘴,跺脚靠在墙上,用一口学自生母的西北方言嘟嘟囔囔的说:“好嘛,好嘛,算咧,额就苏看不锅七吗,这帮城里姑娘也太欺负人咧。到处说路同学身世,还说路同学将来也要去做交际花…”
“她们说的是实话,路临真的确不是你我这样的出身。而且交际花养着的女孩子,十有八九就是做这个的。虽然背后议论猜测不好,但并不算什么欺骗造谣。而且她们欺负的又不是你,你生气什么?还是…老实讲,你究竟是想要为别人出头,还是发作自己前几天公园被冯眉卿气坏了的事情?”对张新芽一生气,就蹦出几句西北话事情,李曼之早习惯了,甚至耳濡目染下也能说上几句。
“公园的事情你不说我都忘了。唉,这两件事情干嘛分开说。姓冯的两面三刀,我和那个路同学都是受害人,反正就是冯眉卿捣鬼,教训她,是准没有错的事情。”张新芽不记隔夜仇,而且当时占上风的是她和李小姐,这件事自然在喜欢的作者路尚先生被攻击的大事影响下,被迅速的忘在脑后了。
“你要是为了别人,我当然要劝你爱惜自身。但你要是还咽不下气,我自然有办法替你出头啊。”李曼之拉过还迷糊的张新芽,她们在的这方临水的小亭子视线开阔,不远处走动着挽着手的女学生们。四面低矮的花圃,在春来的暖风里抽出些许脆嫩的芽,欣欣然的迎着光,把一片明绿色的光影,打在她和表姐细白娇嫩的指头上。
张新芽闻言,因李曼之话语中毫无遮掩的袒护欣然,又见李曼之细嫩的手指担忧道:“好啊,但到时候咱们两个和她们吵起来,万一动手了,我皮厚挨打不要紧,阿曼你记得跑快点,去校长办公室告状。”
“吵架?告状?”李小姐又被张小姐想法里的“出头”笑的忍俊不禁。但对方一脸认真,想起李家大宅那些鸡零狗碎、不可告人的腌臜,只是抿嘴说:“谁说替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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