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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小说:

七零娇养手册

作者:

雪也也

分类:

现代言情

腊月的风,寒意凛冽。

沈清幼提着一只旧藤条箱,从乡下坐车,迢迢千里,来到晏家。

她家人都过世了,只剩她孤零零一个。

但她还没成年,只能过来这里借住,由父亲的战友晏庭许照顾她。

晏家院子很大。

光是倒座房就有四间,东西厢房齐整,正房是三间大瓦房。

青砖墁地,灰瓦覆顶,气派极了。

院里还停着两辆自行车,一辆飞鸽,一辆永久。

这年头,能有一辆自行车就是了不起的人家了。

沈清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黑布棉鞋,鞋面是她来前新纳的,熬了三个晚上。

上辈子在这个院子里,她站立难安,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

后来,在这院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多走一步路,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知道这院子的主人不一般。

别人都叫他“晏三爷”,见面时客客气气,说话时压着声儿。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屋里总有人来汇报工作,门口常有小汽车停着。

再后来,他死了。

那封阵亡通知书送来的时候,院里来了好多大人物。

有小汽车,有穿呢子大衣的,有戴眼镜的。

他们站在正房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她趴在窗根底下听,只听见一句“骨灰葬进八宝山”。

再后来——

沈清幼闭了闭眼,把心尖的苦楚压下去。

再后来,她嫁给了三叔的侄子。

那个男人婚前百般殷勤,婚后原形毕露。

喝酒,赌钱,输了就打她。

她熬了五年,熬到一身病,躺在床上起不来。

死的时候她才二十三岁。

没想到一睁眼,又回到了十五岁这年,站在这个四合院里,等着见那个早死的三叔。

沈清幼深吸一口气,腊月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

疼才好。疼才知道这不是梦。

这辈子,她不一样。

她站得很直,眸子坚韧执拗地望着前方的棉帘子。

等了一小会,正房的棉帘子挑开了。

一个人影逆着光站在门槛里。

沈清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

笔挺军装,耀眼肩章。

他站在那里,光是站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肩章上是两杠两星,沈清幼认得的。

上辈子那个男人喝醉了打过她之后,会炫耀他三叔曾是多么厉害的大人物。

“进来。”

对方声音很低,很好听。

沈清幼乖乖提起箱子,掀开帘子走进去。

屋里热气扑面,硬木方桌漆面发亮,太师椅搭着军绿色的坐垫,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铺着军绿色的褥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桌上搁着搪瓷缸子、搪瓷盆、半包大前门,还有一个收音机,红灯牌的,擦得干干净净。

这年头,收音机是稀罕物,一般人家买不起,买得起也不一定弄得到票。

那人背对着她,正往炉子里添煤。

炉子是新的,铁皮锃亮,火苗呼呼地蹿。

他添完煤,直起身,把炉钩子挂回原位,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腊月的夜,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面,又扫回来。

沈清幼站在那里,任他看。

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

瘦,黄,身上穿着洗得快要没什么棉絮的蓝棉袄,脚上是黑布棉鞋,头发用红头绳扎着,土得很。

和这屋里的摆设一比,她就像个走错了门的人。

“我叫晏庭许。”他说,“你父亲是我的战友,你可以叫我三叔。”

沈清幼点点头:“三叔。”

晏庭许的眉梢动了动,没应声。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搪瓷缸子,递过来。

沈清幼伸手去接,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顿了一下,然后把缸子往她手里又送了送。

那手细瘦,凉得很。

他没说什么,只是收回手,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你父亲的事故抚恤金,一共六百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我替你存着,你要用就说话。”

沈清幼看着那个信封,没伸手。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说的。

她那时候不敢要,一分钱都没敢要。

后来他死了,那笔钱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分也没拿到。

“三叔,”她抬起眼,“我能自己拿着吗?”

晏庭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

沈清幼没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

“行。”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自己拿着,别弄丢了。”

沈清幼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里头是一沓崭新的票子,十块一张,整整六十张。

她把信封合上,收进棉袄里面的口袋里,贴身放着。

“谢谢三叔。”

晏庭许看着她把信封收好,转身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行军床,三两下支开。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拍打了两下,忽然皱起眉头。

这被子薄了。

他顿了一下,把自己的被子从床上抱起来,放到行军床上,把那条薄被扔到一边。

沈清幼看着他的动作,愣了一下。

“三叔,那是您的被子——”

“今晚先将就一晚,”晏庭许打断她,直起身,“明天我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他说着,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往身上披。

沈清幼看着那张行军床。

床上铺着他的褥子,盖着他的被子,被子是军绿色的,厚厚的,软软的,带着肥皂的气息。

她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她发高烧那次,他把她背去医院,在走廊里守了一整夜。

她后来听邻居婶子说,三叔那天本来有任务,跟领导请了假,领导问他什么事,他说家里孩子病了。

家里孩子。

她不是他的孩子,他明明可以不管她的。

“三叔,”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您明天早上回来吗?”

晏庭许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那丫头站在桌边,双手捧着他刚才递过去的搪瓷缸子,眼睛望着他。

屋里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漂亮至极。

他没见过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像是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他想起老沈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话都说不利索了,就一个劲儿地念叨:“闺女……我闺女……”

晏庭许收回目光,把大衣领子翻起来。

“明天早上回来。”他说,“你睡你的,门窗关好。”

他说着,掀开帘子出去了。

沈清幼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消失在院门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还热着,温度刚好入口。

她捧起来喝了一口,喉头动了动。

晏庭许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上辈子他说明天早上回来,第二天果然就回来了。

后来他说了很多个“明天早上”,也都遵守了诺言。

可最后一个“明天早上”,他没回来。

沈清幼把水喝尽,放下缸子,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床板硬,被子软。

她把被子拉到身上,把自己裹紧。

外头的风还在刮,呜呜地响。

她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要让三叔好好活着。

让他每个“明天早上”都能回来。

……

第二天一早,沈清幼是被院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外已经大亮。

棉帘子外面传来男人的笑声,粗声大气的,带着点京腔。

“三爷,听说您昨儿晚上收了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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