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姜家兄弟才珊珊而至。
听得门动声,沈颜欢抬眼瞅了瞅,便回过身自顾自饮酒。他们想拿乔,但她不会惯着。
姜焕见酒菜都已上,沈颜欢也动了筷子,哪有待客的诚意,张口便责问:“宴客在楚馆,客人未到先吃了起来,这便是盛京的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被指责的人连筷子都不曾停顿一下。
姜焕看在眼里,越发气盛,提步怒冲冲站到沈颜欢面前,邤长的身影挡住了些许光亮。
可沈颜欢只是微微蹙眉,嫌那影子碍眼,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依旧没给姜焕半分眼神,只伸手,又为自己斟了半杯酒。
“你!”姜焕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正要再开口,手臂却被一旁伸来的手按住。
到底是姜琰年长几岁,更沉得住气一些,拉了住犹自忿忿的弟弟,向前一步,朝着沈颜欢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力度:“是我们兄弟来迟,让齐王妃久候了,在此赔罪。”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已开了泥封、酒香四溢的两只酒坛,话锋一转:“酒香醉人,不知我们兄弟,可否有幸讨齐王妃一杯酒喝?”
沈颜欢仿佛这才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放下筷子,悠悠开口:“随便坐。”
而后取过两只干净酒杯,拎起酒坛,一一满上,推到两人面前,透着一股子主人家的气势。
“一坛春风醉,一坛梅花酿,是盛京顶好的酒,这楚馆的菜色更不比旁的地方差,”她目光从兄弟两人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可偏有人心怀成见。”
姜琰和姜焕被她说得一愣,尤其是姜焕,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被她这四两拨千斤的一番话,竟堵得有些泄了气,甚至莫名生出一丝辜负了她一片用心的愧意。
“是我们狭隘了,”姜琰给姜焕使了个眼色,齐齐举起酒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这杯酒,我们兄弟敬王妃,权当赔罪,也多谢王妃用心款待。”
说罢,兄弟俩一饮而尽。
沈颜欢这才将杯中残酒饮尽,敛去了那一丝委屈,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姜琰:“酒也喝了,歉也道了,虚礼客套就此打住,说说你们非见我不可的目的吧。”
虚与委蛇不是沈颜欢的性子,直来直去既爽快又省事。
姜家兄弟对视一眼,顿了顿,姜琰才笑着开口:“我们此行,一来是祖父收到沈尚书的信件,不论如何,你终究是留着姜家血脉的,故特来为你添妆。”
“姜家的厚礼我收到了,有劳两位一路车马劳顿,”对沈颜欢而言,姜家如今是在锦上添花罢了,她也无需道谢,转而目光犀利道:“那二呢?”
“二来看看盛京风光。”姜琰从进门后便观察着沈颜欢的一举一动,知她对姜家并无亲近之意,故而只吐露一分情。
沈颜欢夹了一筷子鱼,一边挑刺,一边问道:“盛京如何?”
“盛京繁华,高门林立。”姜焕立马答道,在盛京住了这些时日,他才明白临行前父亲为何会那般嘱咐。
“那你们想留下吗?”沈颜欢将剔了刺的鱼肉,慢条斯理放进入口中,而后抬头定定看着对面的姜焕。
话至此,姜琰便知晓,沈颜欢什么都知晓,并非那等可糊弄之人。
他呡了一口酒,如实道:“如今时局已变,天水姜氏若再偏居一隅,只恐日后再无人记得。若族中尽是庸才倒也罢了,可我们书香世家,终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既是有底蕴的世家,又有如两位这般的才俊,在盛京落脚并非难事,听闻姜家在盛京还有处宅子,有此打算,为何不住进去,反而留宿客栈?”沈颜欢只管打听他们此行的目的,可不管接他们的话茬,在姜琰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生生岔了开去。
“府邸蒙尘已久,暂住客栈方便些。”姜焕这话倒是实情,久无人气的宅子更易破败,若想再主人,定还要修缮一番。
沈颜欢唯恐他们提起修缮银两之事,忙拍了拍手,召来了早准备好的伶人。
云锣阁内顿时鼓乐喧天,热闹了起来,沈颜欢懒懒靠在椅背上,像极了那等声色犬马之辈,也将姜家兄弟还未出口的话堵了起来。
姜琰眼神黯了黯,越发看不明白这位表妹,究竟是真的沉醉声色,还是借此在掩饰些什么,但他明白,沈颜欢已无意深谈。
庆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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