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正屋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沅端坐在窗边的绣架前,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却迟迟没落在绷好的素缎上。她眼角的余光,始终没离开斜对面软榻上的柳氏。
自打入春以来,母亲午后犯昏的次数愈发频繁了。起初只是说几句乏了,歪在榻上歇片刻便好,可这几日竟会沉沉睡去,有时连父亲沈毅进来都醒不透,醒来后又总说头晕,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太阳穴,浑身提不起力气。
清沅指尖微微收紧,银针刺破了指腹,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凑到唇边吮了吮,目光落在门口——那抹熟悉的鹅黄色身影,正端着描金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夫人,该用下午茶了。”明薇的声音柔得像春日里的柳絮,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顺笑意,将茶盏一一摆在桌上,“今日炖了冰糖雪梨,是厨房新摘的秋梨,润肺得很呢。”
柳氏勉强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放下吧,我没什么胃口。”
“夫人这可不行,”明薇走上前,半蹲在软榻边,语气亲昵得仿佛是贴心的晚辈,“大夫说了,您得按时进些汤水才好。再说这梨是苏姨娘特意让人送来的,嘱咐了一定要看着您用些。”
清沅看着她熟练地用银匙舀起一勺梨羹,递到柳氏嘴边,心头那股寒意又浓了几分。这些日子,母亲犯昏的时辰,恰恰是明薇每日来“侍茶”的当口。苏姨娘虽说是父亲的妾室,面上对母亲敬重有加,可府里谁不知晓,当年若不是母亲身子弱迟迟没开怀,哪有她苏氏进门的机会?如今自己占了长子生母的名分,怕是早就在觊觎母亲这正室的位置了。
明薇是苏氏的女儿,这阵子借着“伺候夫人”的由头,在正院走动得愈发勤了。
“母亲若是不想吃甜的,女儿去让小厨房端点清淡的粥来?”清沅放下绣针,起身走到软榻边,恰好避开明薇递过来的梨羹。
柳氏虚弱地摇摇头:“罢了,放着吧,等会儿再说。”
明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将碗碟仔细收好,屈膝行了个礼:“那奴婢先退下了,夫人若有吩咐,随时叫奴婢来。”说罢,又温顺地看了清沅一眼,才转身退出正屋。
待那抹鹅黄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清沅立刻俯身握住柳氏的手腕。脉息虚浮,比昨日又弱了些,倒不像是急症,反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耗着,一点点抽走精气神。
“母亲,”清沅压着嗓子,“这几日明薇送来的茶点,您是不是都用了?”
柳氏愣了愣,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啊,她日日来伺候,我不好驳了面子……怎么了?”
清沅心头一沉,果然是这样。她扶着柳氏躺好,轻声道:“母亲先歇着,女儿去去就回。”
回到自己的院落,清沅从妆匣最底层翻出一支银簪。样式古朴,簪头是一朵镂空的梅花,看着并不起眼,却是实打实的足银。她攥着簪子,指节微微发白——这一步棋,必须走得稳。
傍晚时分,沈毅果然来了正院。他刚从衙门回来,换下官服,一身藏青色常服,看着比平日里温和些。柳氏依旧没什么精神,靠在引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清沅端着一碗刚炖好的银耳汤进来,脸上带着孩童般的雀跃,手里把玩着那支银簪:“父亲,您看女儿寻到个好东西。”
沈毅看过去,笑道:“什么宝贝,值得你这般高兴?”
“是母亲留给我的一支簪子,”清沅走到沈毅面前,举起银簪,阳光恰好落在簪头,映出一点冷冽的银光,“方才听张妈妈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试毒簪呢,只要碰着有毒的东西,簪头就会变黑。”
沈毅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这孩子,听谁胡诌的?不过是支普通银簪罢了,哪有什么试毒的本事。”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孩子得了件稀罕物,拿来讨趣罢了。
“父亲不信?”清沅故作不服气地扬起下巴,“那我们试试?”
“行了,别玩这些了,”沈毅摆摆手,转向柳氏,“今日在衙门听闻城西的李御史家得了个偏方,说是对头晕乏力很有效,我已让人去取了,回头让厨房给你炖上。”
柳氏勉强笑了笑:“难为你还记着。”
清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深意,悄悄将银簪藏回袖中。父亲此刻只当是玩笑,明日,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第二日午后,明薇果然准时来了,依旧端着那套精致的茶盏,里面是琥珀色的茶汤,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夫人,今日煮的是雨前龙井,您尝尝?”明薇将茶盏捧到柳氏面前,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柳氏正要伸手去接,清沅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像是没看清路,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朝着桌边撞去。
“哎呀!”她低呼一声,袖中的银簪脱手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掉进那盏刚沏好的龙井里。
“姐姐小心!”明薇下意识地想去扶,目光却猛地钉在茶盏里。
那支原本泛着银光的银簪,在接触茶汤的瞬间,簪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灰黑色,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看着格外刺目。
清沅像是吓傻了,瞪大了眼睛,指着茶盏,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呀!这……这茶怎么会这样?”
明薇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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