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观年意外于她的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雁就说:“世子,我能救你,我也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继国公爵位。”
“你想要什么?”姜观年与她对视。
陆雁眼神中的野心初现,仇恨涌出:“我想做皇后。”
姜观年片刻失神,陆雁拔下了头上除却风澈所送的,还有那支她及笄时所买的那根鹅黄色花饰发簪,她将那根发簪给了姜观年:“他们想要杀我,灭孤烟城,死的不过都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人,真正的凶手得权得势,稳坐高台,我孤烟城几千魂灵无处可归,不得瞑目,而如今我要做那枝头凤凰,让他们求生得死,永坠地狱。”
姜观年拿过了那支发簪:“好。”
他有一瞬有些后悔,为什么他没有生在皇室,如此一来就能为了她搏一搏。
“我做皇后,许你辅国公位,我若有子嗣,尊你为师,我要大荒之主身上流有我一半的血,我要把这肮脏的尘世捅个底朝天。”
“我不要辅国公之位,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雁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姜观年垂放在腿边的手有些无措,嘴角发抖:“我能不能抱一抱你?”
陆雁点头答应,姜观年主动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抱着她肩膀的手背,顺着手背被稀释。
陆雁心里有些愧疚,她一直以为姜观年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这么情根深种。
她利用了他,一开始没有想过把他卷入其中,她是想推翻宁国公,可没想过让他付出生命。
在很早的时候盛云就差人去了一趟南疆,从南宫雪那里求来了慢性剧毒。
盛云居然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提防姜远濯,将慢性剧毒下在了姜远濯的吃食中。
那副画像是她故意为之的,她想要测试盛云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后路。
陆雁知道,孤烟城出了叛徒,她也知道孤烟城的事需要有天都权贵从中周旋,所以她故意让人将自己的画像流入天都,就是想看盛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她足够果敢,心中有义,宁国公府的势力可以为他们所用。
她被推下枯海后,宫安澜是处置了一批人,可他没有深查,换个说法,他查出来了,可他没有处置那些人,无论是顾忌还是权衡,陆雁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他。
姜观年很快就理清了陆雁的想法与布局:“你想做皇后,再干政,培养自己的势力,如果可能,诞下子嗣,推翻他,扶子嗣继位,彻底让中朝的官僚体系与江湖门派变天?”
果然,从小在天都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看穿一个人。
姜观年退了一步,眼前的陆雁似乎没怎么变化,可是骨子里有些东西就是变了。
她从前最想的就是远离是非,远离权势,直到现在,她主动参与权势争夺……
“世子殿下,你知道我亲手埋葬了孤烟城一城几千性命的尸骨时我是怎样的心情吗?”陆雁伸出了手,姜观年低眼去看,手上,尤其是指尖满是伤痕。
从前她的眼中是凛然正气的抱负,如今眼中是沧海桑田。
“陆雁,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这条复仇路我陪你走到底。”
“明日我会给你一个可以面见他的机会,要说什么能够打动他,你自己想,姜槐,我信你,因为你和你母亲因我而如此,只是我要走的这条路很长,很难,我们不必统一战线,只要我做了皇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再干涉,倘若有一日我被天下共诛之,我也会保你与姜家无虞。”
姜观年脸上扬起苦涩的笑容:“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被史书诟病成乱臣贼子,祸国奸臣吗?我不惧世人如何看待我。只是我想问一个问题,你还爱他吗?”
陆雁摇头,浅笑:“不会再爱了,如果我能一直留在孤烟城,孤烟城就不会覆灭,是我惹了多方势力,琼昭,琼羽,中朝,人人视我为眼中钉,是我的强大给孤烟城带来了树大招风的影响,是我的一意孤行把孤烟城扯入了朝堂事,我师父师娘他们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留了我。他再爱我,越不过他帝王的责任,我再爱他,越不过孤烟城满城覆灭,凶手安然无恙的事实。他爱我,那为什么傅枳被保护在皇家寺院青山寺,他爱我,参与围剿我与孤烟城的人为什么还是好好活着,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换做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全部处死,一个不留,我不是一个多么有志向的人,江山倒了,会有更合适的人上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雁更加觉得讽刺:“你看,我不是说非要他们死,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能活,他们活着一日,就是对我孤烟城几千亡灵的亵渎,我不要所有人死,可是稳坐高位的人必须死,那种见不得一个江湖城强大的官员,又能在朝政上做出什么功德无量的政绩。”
“万事小心。”
陆雁只是轻微点头,而后离开。
沈晞嘉和沈晞禾就站在旁边,隔着墙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两个本来想的是看能不能从姜观年这里套出话来,好替他脱罪。
他们家沈汐照可是要家姜观年的,沈晞禾以为陆雁是真的喜欢姜观年,想着不行了找个人替死,把他一同带回雁州去,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
沈晞嘉和沈晞禾悄悄退了出去,走在街道上,沈晞禾一言不发,沈晞嘉问:“你怎么看?”
沈晞禾模糊嗯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她想做皇后就做皇后,我沈家尽全力托举,难道还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吗?她永远都是我沈晞禾的妹妹,难得她有想要的,给她就是了。”
“陛下此生最为厌烦的就是精于算计的人,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牵连沈家?”沈晞嘉的担忧不无道理。
沈晞禾满不在乎:“阿兄,你换个思路,以后凡是中朝帝王,身上流着我沈家一半的血脉,那我就不仅仅是靖远侯了,我还是未来帝王的姨母,你就是她舅父。”
“我和她都不是沈家真正的血脉,你所说的帝王流有沈家一半的血脉,那也是你去做那个皇后才能实现的。”
沈晞禾佯装点头,一双手握住了沈晞嘉的手,抬于胸前:“阿兄错了,你,我,汐照,我们是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血脉不相连又如何,改变不了我们的情谊,你就是我阿兄,我是她阿姐,我怎么能让她独自走那条路呢,我们亲手把她推上皇后之位,让她做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若爱宫砚,宫砚就是帝王,她若不爱,只要她有子嗣,我们就推子嗣上位,若无子嗣,过继一个宫氏宗族血脉即可,既然要做,就一起做,我明日就写信给阿娘,让她着手准备,我还要进宫面见太后,我要让我们汐照做九天翱翔的凤凰。”
“晞禾,你所愿即我所愿。”沈晞嘉的手与她紧紧掌握。
陆雁回去时宫安澜还在昏睡,陆雁控制不住地坐在了他身前,用手描着他的眉骨。
宫安澜的眉骨生的极好,好似青山远黛,神秘而让人沉醉:“宫安澜,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该怎么办,我很痛苦,背负着几千亡灵的冤屈,你让我怎么敢继续爱你?”
陆雁转身,擦掉了眼泪,她深知不能心软。
身后的宫安澜已经醒了,陆雁转身,眼尾的红被他一扫而尽,他眼中的心疼被戏弄取而代之:“小郡主真是醉人,我该从来没有几杯就醉过。”
“国师大人,我想让宁国公世子活,我答应他母亲的,我不想食言,你能不能帮帮我?”陆雁坐了下来,靠在了他跟前。
宫安澜捏着她的耳垂:“你想让我怎么帮?”
“让他堂堂正正见陛下一面。”
“好,听你的。”
陆雁见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天色尚晚,她便想让他离开:“国师大人,我要休息了,你能不能回去?”
“利用完就扔掉,小郡主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有一颗冷心,怎么捂都捂不热。”宫安澜摁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背在了他身后,陆雁想要挣脱桎梏,被他推到了床榻上。
宫安澜脱去了自己的外衣,顺手脱掉了她的外衣,抱着她躺在了床榻上。
陆雁想要起身,被他按回了怀中:“我很快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别动,好不好?就让我抱抱你。”
陆雁听到这话后没再动,她侧过了脸,不再看他。
她身后的宫安澜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不紧张有些失落。
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曾经他们相拥而眠时陆雁从来不会转过身,她会明目张胆地看她,那双眼睛很大,却只装得下对他的爱意,如今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多少爱意了。
她失去了她原本的模样,他却无能为力。
第二日,沈晞禾刚想进宫就被赶来的凌扶染拦下:“他要去阴绵山去天水,他托我来问,靖远郡主可要同行。”
“当然愿意。”
阴绵山,传闻这里之所以叫作阴绵山,是因为这里常年下雨,淤泥覆盖地面,湿水永挂枝叶。
凌扶染提前解释:“取天水,需要一个医者,一个剑者,一个祭者,医寓治病救人,医术为上,剑寓庇佑天水,心诚则灵,祭寓挡灾消厄,十年寿命。简单来说就是医者需要有功德,行医救人过千百人,分文不取,这个我满足,是他们所要求的数倍之多,剑者需要奉上自身修行至关重要的十年的内力,至于祭者,需要十年的寿命,你们两个谁做剑者,谁做祭者?”
在来之前凌扶染已经跟宫安澜说过了,或许天水可以为陆雁延长十年的寿命,而世间一切因果轮回,得到天水同样需要奉献同等的十年寿命,附加十年内力,以及医者行医救人的功德。
天水具有极强的抵抗能力与治疗功能,可医白骨,可治重疾。
关于天水,民间有很多传言,有人说那是大荒之外,遥远的神州大地上,星辰之神借助星辰,一点点降于世间,是神对人的馈赠,只要心诚,得了天水,哪怕是身患恶疾,也能再活十年。
沈晞禾并不信奉什么神明,对于凌扶染所说的三者她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天水若真有这么神奇,大荒上的人怕是早就人人来之了,我为什么没有听到过这种传言。”
“因为这么多年,能够真正做到的人不多,没有人会用自己十年寿命,十年内力,一身重伤去换一个不切实际,空有传言的水。”凌扶染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愈发坚定:“可我见过,有人为我取过,那年我及笄,人还在鬼谷,有人想要杀我,我没躲过,命不久矣,我师兄宋鹤雨来了阴绵山,取了天水,天水奇效,我在几日内就痊愈了,后来我在鬼谷的册子里看到了有关天水的记载,先前就有鬼谷人取过,鬼谷见过天水的奇效,他们曾经想要把天水的奇效告诉世人,世人却说,一群亡命之鬼不过是想要骗他们赴死罢了,世人的偏见啊。”
世人对鬼谷和阎罗殿都有偏见,对鬼谷,大多觉得他们是无情无义之人,毕竟一群没有亲人的人凑到一起,在一个山谷里生活,偶尔出来弄死几个人。
至于阎罗殿,肮脏买卖,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殊不知,鬼谷和阎罗殿也有重情重义之人,只是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带领他们走出一方天地,打破世俗偏见。
“江湖传我师兄青面獠牙,人身鬼脸,狠辣无情,可他们没有见过他,他是风光霁月的执伞公子,难道只因为他们用的是鬼医术?只要能救人,何必要划清界限呢。罢了,继续向前走吧。”
凌扶染走在前面,撑着的伞已经无法阻挡落下的雨,他们说那是神的眼泪。
到了一处石碑前,他们看到了三个洞口,三个洞口分别刻有医,剑,祭三个字。
凌扶染走进了刻有医的洞口,里面挂着枯掉的药草,最深处坐着一个老者。
凌扶染定睛一看,竟然是鬼医莫苏,她着急喊:“师父?”
莫苏看到她并不意外:“小徒弟,我觉得我们总会相见,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苏理了理头发,看了眼四周的干枯:“我啊,因为你,当然,也是我欠你师兄的,我替他守十年。”
“师父,徒儿听不懂,你能不能说仔细些。”凌扶染一头雾水,因为她?什么欠师兄的?她听不明白。
莫苏只好娓娓道来:“很多年前,鬼谷后山住着的那位,也就是鬼主,他告诉我下一任的鬼谷主他要汀州宋家的孩子。”
汀州宋家?传闻他们世代效忠太子,具有守护帝王血脉的职责,是唯一被世道所允许的可以在官场与江湖随意行走,既受皇室器重,又受百姓爱戴。
就是这般的家族,因为鬼主的一句话,而一夜之间没落。
他们丢失了为太子所精心培育的执伞人而一夜跌落神坛,昔日高高捧着他们的人变成了唾弃他们的人。
“你师兄就是宋家新一任的执伞人,在我带走他后不久,天都得知了消息,彼时正是上官丞相,摄政王,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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