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有一阵恼人的熏风,将慈寿宫殿内的苏合香递送入覃思慎的衣袖之间。
他记起裴姑娘是何人了。
是乾元帝为他选定的太子妃。
工部尚书裴之敬家的二女儿。
念及此处,他的思绪便转向了裴之敬尚在益州时所写下的那一篇《论渠》。
他暗自思量,裴尚书在治水一道上,倒是颇有经验,亦极有见解的……
太监的通传声打断了太子这些不太合时宜的联想。
步入内殿,覃思慎循例向太后问安:“近来天气乍暖还寒,祖母身子可还好?”
太后笑着叫起,说“一切都好”,又让覃思慎用功读书之余亦要好生休息,复打趣道:“瞧瞧,除了阿慎,谁是板着一张脸说那些关心话的?”
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西暖阁中那位笑意盈盈的裴姑娘。
覃思慎板正地端坐于一旁,并未接话,只是恭谨地听着太后的絮叨。
骀荡的春光在大殿之中氤氲开来,可落在他的侧脸之上时,却像是镀上了一层寒浸浸的雪光。
这样平静的脸,仿若隆冬时节皑皑冰封的千波池,它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掀起半分波澜。
“前几日二公主回宫请安时,驸马也与她同行,瞧见他们蜜里调油的模样,哀家便想起你的婚事,”太后道,“正巧遇上中和节有了个赐春衣的由头,哀家便想着宣裴姑娘入宫与你见上一面。”
覃思慎接过程嬷嬷奉上的茶水,抬眸时恰好瞧见不远处的漏刻。
他向来厌恶节外生枝的麻烦事,婚事既定,他当然会与那位裴姑娘相敬如宾;至于婚前相见相识相知、亦或者婚后画眉赌书之类的事情,便从未出现在他的打算之中了。
甚至与婚仪相关的一切,他亦在第三次被占用时间询问后,全权交给了礼部。
如今将至午时,他应当辞别太后,径直回东宫用膳,尔后继续品读今晨侍讲官所讲的那卷史书;
而非去西暖阁见一位女郎。
拒绝的话正要出口,他便听得太后又道:“我想,阿慎定不会让那些没由来的风言风语找上裴姑娘。”
覃思慎眉心微蹙。
祖母所说,自也不无道理。
裴姑娘已然在慈寿宫中,与他不过一墙之隔。若他今日就此离去,只怕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流言缠上她,亦缠上东宫。
如此这般,一则更为麻烦;二则,会让裴姑娘平白无故卷入风波之中,亦非君子所为。
也罢。
不过是见上一面而已。
仅此而已。
沉吟片刻,覃思慎便沉声道:“孙儿知晓了。”
“阿慎可会不满哀家自作主张?”
听及此,覃思慎又道:“是孙儿让祖母操心了。”
如此这般,也能安祖母的心。
太后道:“哀家巴不得能早些操上这份心。”
这些年覃思慎年岁渐长,亦于朝中有了些功绩,东宫却始终冷冷清清;太后见了免不了心急,甚至明里暗里担忧过他的身体。
还好,太医来禀,太子殿下年少气盛、一切都好,太后方才放下心来。
覃思慎起身行礼:“孙儿这便告退了。”
太后仍是笑:“快些去吧,莫要让姑娘家等急了。”
转身之际,覃思慎瞥见不远处的一方花梨木小案上正静静立着一只青瓷杯盏。
仓促间,他并未看清盏中的茶水,只窥得盏边染了一线薄红,像是一朵初生的花苞。
……
裴令瑶轻抿了一口茶水。
清苦的涩意在舌尖化开。
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杯盏,小心翼翼地将身前悬着的水晶珠帘挑起一角。
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会到西暖阁来?
父亲口中的天人之姿,会是夸大之语吗?
她没想过太子可能会拒绝见她。
或许是对太后娘娘太过信任,又或许是她从不会怀疑自己。
忽而,西暖阁外那道空空荡荡的连廊上,传来一阵极为规整的脚步声。
裴令瑶跟着那颇有节律的脚步声数道:“一、二、三……”
她兀自一笑,复顺着自己的声音抬眼向窗外望去——
连廊之上,天光之下,有一挺拔玉立的少年郎正不急不徐地迈着步子。
他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乌黑的发仅以一顶温润的白玉冠束起,使得黑者愈黑、白者愈白;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之中,这样的衣装着实是有些简单的;
然,他行走之间从容端正,矫矫出尘,若云中白鹤,令裴令瑶全然移不开眼。
她整个人都不自知地向前倾了半寸,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前的珠帘。
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吞咽的声音。
裴令瑶耳根一红,复又宽慰自己:食色性也,年少慕艾,本就是人之常情。
这是她年岁尚轻的证明呢!
尚未等裴令瑶再仔细打量一番这人的身姿,守在西暖阁外的太监已尖声唱道:“太子驾到!”
虽则裴令瑶的心已然飘去了巫山高唐,却也没忘了礼数:“民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尾音中带了些被抓包后不自然的轻颤。
她因行礼而骤然松手,身前的水晶珠帘撞出清脆的响声,恰与她激动的心跳一唱一和。
覃思慎冷着脸叫了起。
裴令瑶眉梢一挑,有些意外;太子语调虽冷淡,声音本身却清亮如汫汫山泉。
她好喜欢!
屋中无风,那悬着的水晶珠帘早已经安静下来,这对尚未成婚的少年夫妻便这般一言不发地相对而立。
裴令瑶一面等着覃思慎开口,一面坦然地打量起他的面容。
此时已是将近正午,薄金色的阳光斜斜落在他挺巧的鼻梁,又滑向他清晰的下颌。
那道极其珍贵的水晶珠帘,在这样的人身前,竟黯然失色,变作了一粒又一粒灰扑扑的顽石。
裴令瑶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她的婚事多有周折,原来是老天庇佑,要让她遇上这样一张郎艳独绝的脸。
覃思慎自是不知裴令瑶心中这些桃粉色的弯弯绕绕。
他那道素来淡漠的眼神甚至并未向珠帘后投去。
他不在意。
于他而言,娶妻生子不过是一个东宫太子必然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那人是何种模样,他并不关心。
只要此人安分守己,他便会给足她该有的体面。
情爱之事,既无乐趣,又平白无故浪费韶光,甚至还易害人误事,实在是不应沾染的。
听着滴滴答答的滴漏之声,他自觉已与裴令瑶见了一面,完成了太后交代的事情,当即便想要就此离去。
哪知,原本安安静静站立着的少女轻轻挑开了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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