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卺礼毕,覃思慎与裴令瑶都换上了一身更为轻便的礼服。而后裴令瑶留在东宫用膳,覃思慎则前往需云殿赴宴。
东宫大喜,需云殿中人声鼎沸、钟鼓齐鸣,抬眼四望,便见金盘撒果、银烛烧花。
见覃思慎入殿,皇子王孙、文武百官纷纷举杯以贺,覃思慎淡然称谢。
不多时,二皇子步至覃思慎身侧,笑道:“大哥等了这样多年,终于让东宫等来了太子妃。”
覃思慎瞥见不远处立着一位内侍,那人在垂拱殿中侍奉了许多年。
二皇子并未留意覃思慎的目光,他自顾自地笑着举起了手中的杯盏,似是玩笑般地说道:“我见大哥面色冷淡,莫不是……大哥其实是不太满意这桩婚事的?”
这桩乾元帝亲点的婚事。
覃思慎抿了一口盏中佳酿,心中冷笑一声,而后淡然应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二弟,你虽年岁渐长,但治心一道,你尤有不足。”
二皇子碰了个软钉子,皮笑肉不笑地挤出笑脸:“弟弟多谢大哥指点。”
烦人!
假正经!
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一直觉得自家大哥对风月之事有种莫名的抗拒,甚至怀疑过大哥其实是有什么隐疾,因而才会将婚事一拖再拖;是以,父皇赐婚之时他便想要在大哥的喜宴之上借题发挥了。
今日他瞧见大哥脸上并无新婚燕尔的欢欣,自是心中大喜,只觉自己终于开了窍,能想出些有用的点子。
哪知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覃思慎刻意提高声量,徐徐说道:“太子妃秀外慧中,蕙质兰心。”
他自幼便想做一个被父皇、被太傅、被天下众人称赞的君子;既是君子,自然应当与妻子相敬如宾。即使有朝一日他当真因太子妃的越界而生出不适乃至不满,也不会在人前落她面子。
夫妻一体,在人前,他合该尽力维护她。
至于人后……
他不知如何与她相处,待分殿而居后,在非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二人少见些面便是。
他每日安排皆有定数,既不想浪费时间去与她较短论长,也不想花心思去与她谈风说月。
待宴席结束、回到东宫后,他会与太子妃约法三章。
总之,二弟以太子妃做筏子,挑拨他与父皇的关系,实在是很没有意思的。
他早已习惯他们兄弟之间暗潮涌动,也一早便知二弟无甚心计,每每出招皆是拙劣到让人发笑的手段,但二弟不该拖一个娇憨天真的无辜女郎下水。
“置喙兄嫂之事,实乃不该,”思及此处,覃思慎又冷冷瞥了二皇子一眼,“过两日,我会差人送些书去二弟府上。”
二皇子年方十六,去岁年末时开始入朝办事,自觉自己已是大人,如今被覃思慎当作不学无术的孩童,当即心生不满;
然而是他先出言挑拨,又被覃思慎抓住错处,最终只能避开覃思慎不怒自威的眼神,嗫嚅半晌、咬着牙道了句“多谢大哥”。
四皇子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大哥与二哥交谈的全部过程,一言不发。
-
一钩弯月悄然悬于琉璃瓦上,亥时的钟声响了。
天色完全黯淡下去,东宫却仍灯烛辉煌。
需云殿中的宴席已经散场,东宫的喜事却还未结束。
裴令瑶已换上了一身簇新的明红寝衣,与覃思慎并肩坐在喜床旁。
宫女与内侍皆已退到了殿外,宽大的拔步床间,唯余烁烁的烛光与这对新婚的夫妻为伴。
两道不甚同步的呼吸声与裴令瑶搓揉衣摆的声响一唱一和。
覃思慎开口打破了这份不该出现在今夜的沉静:“太子妃。”
裴令瑶扭过脸去看他。
柔和的烛光落在她姣好的侧脸。
此时她已卸去了白日里艳丽的妆容,露出那张清水出芙蓉的俏脸来。
许是因为在宴上饮多了酒,又或许是因为红纱幔帐内的气氛太过缱绻旖旎,一时间,覃思慎竟不太想将早已打好腹稿的话说出口。
倏地,灯花爆开,毕剥有声。
覃思慎眉心微蹙,收敛起不受控制的思绪,一本正经地开口:
“婚仪既成,我自当与太子妃相敬如宾,然则,为免今后生出本不该有的事端,有些话,我需得在今夜便与太子妃说清楚。依循旧礼,三日之后,你我二人将于东宫之中分殿而居,逢十之日、亦或年节之时,我将与太子妃同度。此外,我知晓,太子妃年纪尚轻,且初入宫闱,处理东宫内务之时或有力所不能及之处,若是遇上棘手之事,可以去寻李德忠,或是掌事女官程丽娘。”
“你既已是太子妃,东宫之人,自是皆可由你差遣。”
灯影朦胧,折腾了一整日的裴令瑶有些昏昏欲睡。
她那已经有些游离的目光掠过太子削挺的鼻梁,又落向他的下唇。
剔透的烛光落在那张一开一合的嘴上,愈发显出它的润泽。
裴令瑶下意识地轻咬下唇,心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一口试试……
见裴令瑶并未答话,覃思慎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遇上的事情当真难以处理,太子妃……也可来前殿寻我。你既已嫁于我为妻,只要你安分守己,我定会护着你、也护着裴家。”
他不知裴令瑶已然神游天外,继续问道:“太子妃可听明白了?”
裴令瑶愣愣地点头,答话脱口而出:“想。”
话音落地,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直接把自己的心中所想说出了口。
还好她反应快,没将那“亲”字也送出口。
大婚夜,她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
都赖太子这个呆子,大半夜的还要对她讲这样长一段话,说得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容她回忆一番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
李德忠是谁,程丽娘又是谁?她都还没见过呢。
这些话不该等到明日她见过东宫诸人后再告诉她吗?
至于太子与太子妃需得分殿而居的规矩,徐嬷嬷在三个月前便已告诉过她了,她一早便是清楚的呀。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太子殿下的确姿容出众,但同一张脸,若是日看夜看,终究是会看腻的;如果改换为隔三差五看上一次,则会有不同的结果。
这道理还是裴令瑶从吃食中悟出来的。
因她将要出嫁的缘故,裴恺便自作主张地吩咐后厨,而后,接连许多日的饭食之中都有一道她极爱吃的糟鹅掌。
然而,不过一月之间,她对糟鹅掌的态度便已从惊喜变成了厌倦。
她很伤心。
因为哥哥的好心,她失去了一道喜欢的菜。
总之,她和太子还有一辈子要过,她希望能晚一点看厌他的脸。
想到这里,裴令瑶的眼神又不知不觉地落向了覃思慎的唇。
真好看啊。
果然还是很想尝一口。
覃思慎一愣:“想?”
想什么,想常常去前殿寻他?
他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内容:“需得是极要紧、又极难处理的事情。”
他可以给她体面、给她安稳,却不能给她夜夜笙歌、日日缠绵;
他不愿做一个耽于女色、不知节制的储君。
裴令瑶听得一头雾水,打了个哈欠,复又拽了拽覃思慎的寝衣衣袖,打断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我就是想躺下了。”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她就算要矜持,也不该是和太子肩并肩坐在喜床边这样矜持吧……
好奇怪的。
太子这般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在害羞?
方才饮合卺酒时,他分明急得很呀。
再这么拖下去,她真的害怕自己会在行周公之礼时一头昏睡过去……
那也太丢人了。
罢了罢了,那她便大发慈悲,替他将这句“安置吧”说出口好了。
不过话到嘴边,她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羞怯之意,直白的“安置吧”自然也化作了更为含蓄的“想躺下了”。
言罢,她又向身侧探出手去,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覃思慎撑在床沿的手背。
一、二、三……
她手指轻点的频率与覃思慎的心跳不期而同。
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是有些晚了,”覃思慎滚了滚喉咙,哑声回应道,“安置吧。”
他虽清心寡欲多年,却也知晓阴阳之变乃是万物之统的道理。
大婚之夜的最后一道礼,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忽略。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妃会如此心急。
他忽然很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决定要与太子妃约法三章。
绣有并蒂莲花与戏水鸳鸯的红纱帐落下之时,他却莫名其妙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太子妃心急,他却恰恰相反,这是否是一种天生的契合?
那念头转瞬即逝。
因为覃思慎遇到了更紧要的问题。
东宫之中没有侧妃、亦没有侍妾,大婚前夕,慈寿宫那边送来的教导宫女也被他拒绝了,今夜是他第一次同女子这样亲密;
昨日他草草翻过书册之中的图画后,便认定最基本的阴阳调和之术是极易学的;
至于书册之中那些花里胡哨的姿态与动作,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不需要在意的。
然……
此时他方才知晓,何为纸上得来终觉浅。
即使是最简单的姿势,在一开始,其实也是分外复杂的。
早知如此,他昨夜定熬夜苦读、勤学一番,将那书册上的图画俱都反反复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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