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赫赫的日光扑了覃思慎满面,他收回远眺的目光,望入一双清灵的眸中——
荔枝似的圆眼,偏生眼尾轻轻一挑,无端显露出三分灵动来。
也无端挠得他尾指泛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酥麻。
他果真是没有遇见过太子妃这样的人的。
他并非什么武断专横之人,并不介意身边人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他不太明白,太子妃为何会说得这样直白。
她就不害怕他拒绝吗?
他忽而忆起一桩旧事。
少时他眼巴巴地向父皇讨要一些无足轻重的小玩意,在被父皇当着一众人的面冷着脸拒绝后,他尴尬得整夜辗转难眠。
那时候他年纪尚小,读的书也不够多,一个人闷头想了许久;某一日,他终于想明白了,他应该给自己留一些被拒绝的余地;
他开始学着表现得不在意,学着在表达渴求前先兜一个圈。
这是他的处世之道。
至于太子妃……
他看着眼前眸光盈盈的妻子,语气不辨喜怒:“理由?”
见他久久未曾答话,裴令瑶本已生出一种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遗憾。
漂亮的花总是扎手的。
沈腰潘鬓、英英玉立的太子殿下总是心硬的。
然,如今并未听到拒绝之语,霎时间峰回路转。
裴令瑶心绪稍霁,也不惧覃思慎眼中翳色,从容答道:“殿下昨日说过,婚仪既成,便会与我相敬如宾,还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便要护着我。”
她就知晓,太子分明就是愿意纵容她的试探的。
她方才想要争取一番,并非只是因为贪恋太子的美色,想要与太子多相处一阵;还有她如今初入宫闱,太子的态度能极大程度影响她在东宫的处境。
她固然可以自己去应付李公公与程女官,应付东宫那些不知心中想着什么的管事;可若是太子在侧,许多事情不都能事半功倍了么?
至于太子若是不答应……
那总要先试过不是?
反正被拒绝也不会少两块肉。
完全就是有益无损呢。
裴令瑶悄悄在心中夸赞自己的机灵。
她仰起头对上覃思慎漆黑幽深的眼,放软声音:“如今过了夜、翻了篇、天光大亮,殿下便不愿为我撑腰、予我一份体面了吗?”
覃思慎眸光微凝,想起西暖阁中初见那日。
那日她莽撞地掀起珠帘之后,也是这样大胆地回应他的目光。
裴令瑶声音未止:“况且,昨日我与殿下成了礼,便与殿下是夫妻了。既是夫妻,婚仪的第二日,丈夫陪着妻子面见家仆,也是极寻常的事情吧。”
她语气平平,只是在陈述理所应当的事情;但那声线本就如糖似蜜,如今又说着“夫妻”之类的字句,落入覃思慎耳畔,竟比烛火摇曳间滚烫的呼吸更令人心神一荡。
他那双静穆的眼中泛起一道转瞬即逝的波澜。
丈夫、妻子、家仆。
好陌生的词语。
是,他们是太子与太子妃,自然也是夫妻。
东宫……自然也是他们的家。
微妙的情绪掠过覃思慎心底。
像是有一只小猫从他身旁哒哒哒地踱过,小猫没理会他,但那高高翘起的尾巴却在无意间蹭到了他的小腿。
裴令瑶很满意自己所说的理由,压下脖颈间的羞意,笑眯眯地望向覃思慎。
覃思慎欲言又止。
裴令瑶眨了眨眼,语气笃定:“殿下是君子,定是不会哄我的。”
覃思慎顿了顿,方才缓缓开口:“……既是答应了要在人前给你体面,我自然不会食言。”
也罢,若他陪着她、助她立威,想来多多少少能让东宫之中少些麻烦事。
闻言,裴令瑶眼中一亮。
灿灿的光辉灼得覃思慎挪开眼去。
他于心中暗自盘算一番,而后徐徐开口:“现下,我先去抑斋。”
他可以陪她,但需得先将正事做了。
听得那“意斋”二字,裴令瑶俏脸一皱,不禁自唇角溢出一声颇为失望与委屈的“嗳”。
覃思慎不紧不慢道:“申时六刻,我会去西侧殿。你我二人在西侧殿召见一众侍婢。我既说过东宫之人任由太子妃差遣,自会让东宫上下都将这件事刻在心上。”
裴令瑶眉舒眼笑,语气轻快:“多谢殿下。”
覃思慎静静看向她的笑眼。
那双澄明清澈的眼中正倒映着他的影子。
裴令瑶得了满意的结果,便道:“那我便不打扰殿下,先回寝殿午歇了?”
覃思慎沉默着点点头。
裴令瑶福了福身,欲要转身。
覃思慎仍是神色冷淡,不发一言。
却听得裴令瑶又道:“殿下真好!”
时有风过,作弄得道旁葱茏的树簌簌作响。
在这声响的掩饰下,覃思慎极轻极轻地弯了弯嘴角:“申时六刻,西侧殿,莫要歇过了。”
太子妃这般直言直语,他虽不太习惯,但细细想来,倒是能为他省下不少时间。
如此也好。
裴令瑶颔首:“记下啦。”
覃思慎径自转身往抑斋步去。
一众随侍之人忙跟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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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覃思慎正苦读,这厢裴令瑶已悠悠入了黑甜乡。
待她转醒,申时的钟声正钻过半开的支摘窗,溜入绵软温暖的床榻之间;裴令瑶又在床上眯了片刻,这才起身更衣梳头。
眼见已是申时五刻,便由宫女带路,往覃思慎口中的西侧殿而去。
夫妻二人恰在西侧殿前的玉阶撞上。
裴令瑶福了福身:“殿下。”
覃思慎颔首,目光顺势落在她身上。
她换了身鹅黄色的襦裙,薄金色的日光斜斜漫洒,愈发衬出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分外动人。
覃思慎轻咳一声,道:“走吧,一阵我尚有正事,莫要耽搁太久。”
裴令瑶睡饱之后心情大好,见他语气冷似冰雪,也只是在心中感慨:
太子连冷脸也是俊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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