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衙门在皇城根儿东边,紧挨着东厂。
两进的大院子,青砖灰瓦,看着朴素,可那门口蹲着的两只石狮子却龇牙咧嘴,瞪着眼,透着股子杀气。
寻常百姓从这儿过,都得绕道走,生怕沾上晦气。
今儿个是周大山头一天来衙门点卯。
他穿了身崭新的飞鱼服,腰里挎着绣春刀,脚蹬黑面白底的官靴。
衣服是连夜赶制的,有点紧,绷在身上,显出一身疙瘩肉。
可往那儿一站,虎背熊腰,倒真有几分气势。
辰时正,鼓响三通。
衙门大堂里,该来的都该来了。
可周大山往公案后头一坐,抬眼一扫,下头稀稀拉拉只站了二三十号人。
锦衣卫在京的千户、百户、总旗,少说也有百八十个,这连一半都不到。
站在最前头的是个老千户,姓赵,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
他是**的职位,祖上跟着成祖皇帝打过靖难,在锦衣卫里资历最老。
此刻他垂着眼皮,手里捻着串佛珠,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周大山也不恼,咧嘴一笑:“赵老,今儿个点卯,人来得不齐啊。”
赵千户抬起眼皮,慢悠悠道:“回指挥使,今日告病的有七人,外出公干的十二人,另有几位家里有事,告了假。”
这……也是常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意思明白得很——你周大山算哪根葱?
也配让咱们全来点卯?
旁边几个百户互相使眼色,嘴角都带着笑。
锦衣卫是什么地方?
勋贵子弟扎堆,**军官遍地,最看重出身资历。
你周大山一个泥腿子出身,靠着在广西打了几个土司,又走了苏惟瑾的门路,就敢来坐这把交椅?
做梦呢!
周大山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也不生气,反倒哈哈一笑:“行,常事就常事。”
不过咱有句话得说在前头——既然诸位兄弟不服咱,咱也不强求。
这样,咱们按锦衣卫的老规矩,校场较技!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声如洪钟:“拳脚、刀弓、火器,任选一项!”
谁能赢咱,咱这指挥使的位置拱手相让!
若没人赢得……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那从今往后,就给咱老老实实听话!”
谁再阳奉阴违、称病耍滑,别怪咱不客气!
这话一出,大堂里炸了锅。
校场较技是锦衣卫的老传统,可那都是底下人争强斗狠,哪有指挥使亲自下场跟下属比的?
这周大山是真虎啊!
赵千户捻佛珠的手停了停,眉头微皱。
他旁边一个魁梧汉子却忍不住了,大步出列,抱拳道:“卑职李莽,北镇抚司千户,请教周大人拳脚!”
这李莽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一身横肉。
他是将门之后,家传的硬功,在锦衣卫里论拳脚功夫能排前三。
平日里最看不起文官,更别说周大山这种“幸进”之徒了。
周大山上下打量他几眼,点点头:“好!去校场!”
锦衣卫的校场在衙门后院,足有三十亩地大。
地面夯得结实,东头立着箭靶,西头摆着刀枪架,中间空出一大片,是比拳脚的地方。
消息传得快,等周大山和李莽到场时,校场周围已经围了上百号人。
不光刚才在大堂的那些,连许多称病告假的也都“病愈”赶来了——这等热闹,谁肯错过?
李莽脱了外袍,露出一身黝黑的腱子肉。
他活动活动脖子,骨节咔吧作响,朝周大山一抱拳:“周大人,请!”
周大山也脱了飞鱼服,里头是件紧身短打。
他往场中一站,两脚不丁不八,随意得很:“来吧。”
李莽低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右拳直捣周大山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起风声,周围人都不由自主“嚯”了一声。
周大山却不闪不避,直到拳头离面门还有半尺,突然侧身,左手如电般探出,啪地搭在李莽手腕上,顺势一带。
李莽收势不住,整个人往前踉跄。
周大山右脚悄无声息地一勾,李莽下盘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好!”有人忍不住喝彩。
李莽到底是练家子,腰一拧,硬生生稳住身形,回身就是一记扫堂腿。
周大山却像是早料到一般,轻轻一跃避开,落地时已经到了李莽侧后方。
“十招了。”周大山突然开口。
李莽一愣,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周大山身形一矮,肩背猛地撞进他怀里。
贴山靠!
这是军中硬功里最狠的招式之一,靠的是瞬间的爆发力和全身的重量。
李莽只觉得像是被一头疯牛撞上,胸口一闷,整个人离地飞起,在空中划出个弧线,“砰”地摔在三丈外的地上。
尘土飞扬。
校场上一片死寂。
李莽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喷出一口血沫子,不动了。
周大山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众人:“下一个,比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瘦高个儿百户走出来,抱拳道:“卑职孙胜,请教周大人刀法。”
两人各取一柄木刀——虽是木制,可分量与真刀无异。
孙胜是锦衣卫里有名的快刀,家传的三十六路追风刀,讲究一个快、准、狠。
可交手不到二十招,他的木刀就被周大山一记简单的劈砍震飞了。
接着比弓箭。
一个神射手百户站了出来,百步外连射三箭,箭箭中靶,其中一箭正中红心。
他得意地看向周大山。
周大山接过弓,试了试弦,又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
他没急着射,而是闭眼片刻,似乎在调整呼吸。
然后睁眼,搭箭,拉弓——
“嗖!”
第一箭,正中红心。
“嗖!”
第二箭,劈开了第一箭的箭尾,钉在同一位置。
“嗖!”
第三箭,又劈开第二箭的箭尾。
三箭一孔!
校场上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那神射手百户脸都白了,拱手退下,心服口服。
最后是火器。
锦衣卫装备的是最新式的火绳枪,这玩意儿准头差,装填慢,平日里多是摆样子。
一个专管火器的百户站出来,百步外打了一枪,**擦着靶子边儿飞过去了。
周大山接过枪,却不急着打。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片,卡在**上方,又调整了照门的位置——这是苏惟瑾在广西时教他的“三点一线”瞄准法。
装药、填弹、压实,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兵。
然后举枪,瞄准。
“砰!”
白烟升起。
百步外的靶子红心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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