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拍摄现场。
片场静谧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场地正中央的位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破这份紧绷的拍摄氛围。
楚元黎身着一件洗得泛起毛边的工字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套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衬衫,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定定锁在前方。
狭小的窗户透进一束微弱的光,斜斜切进这间阴暗逼仄的房间,勾勒出地上人影的轮廓。
光束里,细微的灰尘在光影里缓缓飘荡,给本就压抑的场景,添了几分虚无感。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眼坠着沉甸甸的绝望,沉得像是要将整个人都吞噬进去。
她缓缓伸手,朝着光束的方向隔空虚握,再一点点张开手掌——掌心摊开的瞬间,分不清,掌中是温暖得不曾照在她身上的阳光,还是飘荡如她人生的尘埃。
眼底黑沉沉的绝望,一点点褪去,慢慢透出一股不屈。
监视器前,俞思目不转睛盯着画面,眉头越皱越紧,猛地摇了摇头,对着楚元黎沉声喊停:“卡!”
楚元黎撑着地面站起身,神色还陷在剧中角色“李月”的绝望情绪里,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解地看向俞思。
俞思起身走到她身边,开口给她讲戏:“元黎,你刚才演的感觉完全不对!你演得太正气了,这个角色前期是带着悬念的,在观众视角里,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反派,只有先立住这个人设,后期的反转才足够惊艳,才能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楚元黎走到监视器前,仔细回看了刚才的拍摄片段,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俞导,剧本里的李月本身就是受害者,她因为身上的胎记,被冤枉成凶手入狱多年,出狱后一直执着寻找真凶,我要是演得太过邪性,完全违背了她被冤枉的底层人设啊!”
这一刻,她早已抽离了演员楚元黎的身份,完完全全代入了剧中的李月,她不是在为角色争辩,是在为含冤多年的“自己”,守住最后的希望。
她不让步的盯着俞思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质问:“如果连演员本人都理解不了角色的行为逻辑,那这个人物,又怎么能获得普通观众的理解和支持?”
俞思在剧组身兼数职,压力本就巨大,最近更是严重睡眠不足,压根没精力顾及外形管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原本比楚元黎高出小半个头,可身材单薄,平日里总佝偻着身子,脸色泛着青灰,站在气势强盛的楚元黎面前,反倒像个被怼得说不出话的小男孩。
楚元黎的话瞬间点燃了他的火气,他语气冲得厉害:“李月的核心性格就是阴暗压抑,她不是真凶,但也做过不少错事,这才是角色的核心张力!你不懂创作,就不要随意掺杂个人理解,会打乱整部剧的整体调性!”
俞思这句带着不耐烦的生硬呵斥,猛地戳中了楚元黎的心事,这话她再熟悉不过——傅闻朝也曾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对她说:“元黎,我工作上的事你不懂,就别过问了,嗯?”
心口的痛感早已麻木到迟钝,她忍不住在心底自嘲,若是换成夏圆,他会不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答案当然是不会。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夏圆离婚,他专程出国帮她处理所有麻烦;夏圆回国,他又耗费大把时间和精力,陪着她走出离婚的阴霾。
夏圆喜欢的蓝色、爱吃的柚子、偏爱的画家,这些细碎的小事,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小心翼翼放在心上。
这些天,她强装无事发生,一头扑进工作里,逼着自己连轴转,以为这样就能挤占所有胡思乱想的时间,没空心痛,更没空流泪。
可每天晚上收工后,夜深人静时,她和傅闻朝的点点滴滴,总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伴着白日的疲惫和无休止的痛楚睡去,第二天醒来,枕边永远是湿润的一片。
也只有在片场,彻底沉浸在李月坎坷绝望的人生里,她才能借着角色的境遇,悄悄释放那些被自己强行摁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悲伤。
可俞思的这番话,让她就连躲在李月的人生里,都逃不开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心脏一阵抽痛,折磨得她瞬间失了理智,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她双手叉腰,指着俞思,语气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怒气:“连我这个不懂创作的人都看得出来,你这样处理角色,廖川哥演的刑警袁启勇,就会显得格外愚蠢可笑!你所谓的张力,逻辑上根本说不通,完全站不住脚!”
按理来说,演员该尊重导演和编剧的创作思路,可当初围读剧本时,明明是俞思自己坦言,这是他第一次执笔写剧本,还特意叮嘱所有演员,拍摄时觉得角色或逻辑有问题,尽管大胆提出来,不用顾虑太多。
进组这么多天,她几乎全天泡在片场,没有自己的戏份,就站在一旁认真看别人拍戏,原本是想学习旁人的演戏技巧,借此打磨提升自己的演技。
没想到这段时间看完所有人的戏份后,她清晰地发现剧本存在多处逻辑硬伤。
她对这部戏寄予厚望,想把它当成自己的翻身之作,如今发现问题,自然要直言不讳地提出来。
两人争执愈演愈烈,谁也不肯退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目光齐刷刷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没人敢上前插话,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眼看两人吵得面红耳赤、情绪激动,廖川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打破了这份僵持。
廖川看得清清楚楚,楚元黎是真的沉下心啃透了角色,这些天她几乎每时每刻泡在片场,没戏的时候也不离开,手里攥着小本本认真记笔记、琢磨演技,对李月这个人物的理解,远比旁人透彻。
平日里两人偶尔也会在片场讨论剧本,他心里其实认同楚元黎的观点。
李月的人物设定本身存在漏洞,连带影响了他饰演的警察角色,怎么演都觉得别扭违和,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状态。
廖川站在两人中间,安抚道:“俞小思、元黎,都别吵了,有问题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全场工作人员,朗声说道:“大家先休息半小时,都调整调整状态,稍后再继续拍摄。”
围在四周的工作人员陆续散去,片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楚元黎、俞思,还有居中调和的廖川。
俞思不过三十出头,年少成名的他,不通圆滑世故,不喜与人交际,性格孤僻内敛。
《胎记》是他转型执导的第一部电影,他倾注了全部心血,一心想做到尽善尽美,再加上身兼导演、编剧数职,片场大小事都要操心,压力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
他就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绷得越紧,越容易断裂,刚才和楚元黎的这场争执爆发,就是皮筋断裂前的最后一次发力。
等工作人员全都散去,他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冷哼一声,一甩袖子,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导演椅上。
楚元黎慢慢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当着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面,让俞思下不来台。
说到底,是她最近心里火气太盛,憋着一股劲想把戏演好,还把私人情绪混进了工作里,今天实在太过冲动。
她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悔意,迈步走到俞思面前,想开口跟他道歉。
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俞思眼圈猛地泛红,鼻尖微微发酸,一个大男人,竟然当着她的面红了眼眶,硬生生哭了出来。
楚元黎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活像个做了亏心事辜负别人的人,她整个人慌了神。
“俞导,我就是想把这部戏拍好,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慌忙摆着手,这副模样反倒更像急于撇清关系的负心人了。
俞思原本生得本就眉清目秀,带着几分文弱气,这段时间被剧组琐事和剧本压力榨干了所有精力,脸颊微微凹陷,眼底青黑浓重,此刻哭红了眼,脸色青灰里掺着羞愤的红,又透着几分苍白,活像一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白菜,看着格外让人心软。
此情此景,楚元黎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她急得转头向廖川求助,廖川却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现在你知道,俞小思为啥叫俞小思了吧?他就是个被欺负了会哭着回家找靠山报仇的主,我媳妇就是他的靠山之一,我小时候可没少被他收拾。”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能把俞小思欺负哭的人,又出现了。
廖川偷偷摸出手机,想拍张照发给媳妇,刚举起手机,就被俞思狠狠瞪了一眼。
他眼疾手快按下快门,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照片发了出去。
楚元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心里只剩满满的无奈。
廖川拍了拍楚元黎的肩膀,轻声安抚:“没事,他哭一会儿就好了,也就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副模样。”
这话的意思,是俞思真把她当成自己人了,“你在这儿陪着他,和他聊聊,他很快就会想通的。”
楚元黎勉强点了点头,命苦地站在一旁,简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阴郁内敛、话少寡言的俞导,竟然是这样的性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暗暗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誓死守护心灵脆弱的俞导!
于是,乔茜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黎黎姐站得像个兵,笔直笔直的。
她也顾不得许多,跑到楚元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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