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尖细的传呼声打断了乔伟年。
乔维年不知陛下为何会突然来此,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准备早朝吗?不及多想,慌忙起身,带着属官们快步走向门外跪迎皇帝。
栾素也很震惊,只是他没有被教导过官场礼仪,有些进退失据,慢了几拍。犹豫间那道被簇拥着的米黄衣衫已经转了个弯儿,快走到公廨了,此时再出去跪在乔维年他们身后,不免有些突兀。栾素没法,只得原地跪下。
衙吏引路在前,驾头在后,皇帝季祉浩浩荡荡一行人走到了公廨。
“臣等恭请陛下万安。”众官吏齐声高呼。
“都平身吧。朕近日觉浅眠少,瞧着离早朝还有些时间,就想着到宣德门外面看看,卿等在忙些什么啊?”
皇城的宣德门外就是御街,和浚仪桥大街相邻,都进奏院又在浚仪桥大街街头,怪不得皇帝会来此处。
乔维年站起身,向着皇帝微微弯腰,恭敬地说:“启奏陛下,臣在和同僚们整理今年各州递送上来的考课状。”
季祉有些惊奇:“今年送上来的是不是有点早啊?”
乔维年微笑着解释道:“陛下明鉴,考课状本为着‘考绩黜陟,昭彰幽明’所设,按我朝惯例当是年末递送入京,呈至御前。然今岁河清海晏、景星庆云、仓廪充实、时和岁丰,政通人和之意远胜往年,皆因陛下励精图治、帝德广运,四方州府感怀在心,百姓亦是颂声载道,故而自发列出了辖内的农桑赋税之事,提前交上了来。”
季祉浅浅笑了两声:“哈哈,行了,都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话。”
周海涯扶着季祉,看了一眼季维年,要是大名知府伯大人听到这“河清海晏”之词,怕是要被气吐出血来。
栾素跪在屋内听了外面的对话,若依着刚才这位脾气骇人的大人所说恭维之词,状子这关,自己应该是能够顺利渡过去了。
季祉撩起衣袍,抬脚步入公署,余光立刻就扫到了跪着的栾素,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径直走到桌案后,坐定,发问。
“门旁下跪何人啊?”
栾素刚刚看到一双绣着暗纹的皂角靴在众人之前从自己头旁经过,知道这就是皇帝,便也跟着挪动跪拜的方向,此时他正好朝向了皇帝季祉坐下的方位。
“回陛下,学生栾素,霸州人士,受霸州知州高确所托,进京递送考课状,以表霸州承陛下教化之效。”栾素强装镇定地说着,头略抬高了一些,快速瞄了一眼上面。皇帝穿了件米黄色的窄袖袍,戴着顶垂脚幞头,端坐在上。
乔维年听着栾素说的话,攥了攥手。
栾素刚才交上去的状子和一应文书都还在书案上,季祉随手翻开看了看。
“你是举子?”
“回陛下,学生是淳兴二十年霸州新中的举人。”
“起来回话吧,霸州文治如何,举人新晋为何数?”
“谢陛下。”栾素尽量小幅度动作地站起身。
“高大人治理霸州一年有余,兴庠序、重礼教、事农桑、查边防,州县百姓居有定所,文士得以专心向学。只是霸州地处边境,民风习俗使然,青壮人口多进弓箭社,平日操练刀剑之余亦得亲理农务,是以淳兴二十年霸州三县新晋举人只学生一人。”栾素说的话一半真一半假,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心里鄙夷自己。
趁着回答的功夫,栾素终于瞧见了皇帝陛下的圣容,虽说皇帝已到了知天命的年岁,但是看着很是年轻,面相和蔼,还留着儒雅的髯须。
“霸州何人主持的解试?”
栾素没想到话题还会继续深入,但还是认真地回话:“是霸州通判杨仁佐杨大人。”自己已经交上了考课状,陛下也没说什么,自己一会应该就可以走了吧。
“杨仁佐……啊,朕记得他,是淳兴三年的进士吧?”季祉看向身旁的周海涯,周海涯点了下头,小声地说了声“是”。
“当年殿试,朕出了一题,先仁宗皇帝,在位三十一年,得宰执一十九人,明良会遇,俱是治世贤臣,朕问本朝应行何种法度擢用人才,再续盛世。你是怎么看的?”
乔维年错愕,快速看了一眼栾素。陛下这是在……奏对吗?和一个举子?
栾素是真的有些惶恐了,声音微微发颤:“陛下恕罪,栾素只是一举人,此种庙堂之策朝廷各位相公大人必有说法,学生之言恐扰乱圣听。”
“便是朝中的大相公也是从举人做起的,但说无妨。”
栾素眼看逃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定了下心神,郑重地说:“依学生愚见,立政图事,人才为重,用得其人兴,用匪其人乱。我朝官员升迁需经磨勘考课,计其历任岁月、是非功过而迁之,有用之才不得已空耗年岁,实为国家损失。为国虑,若可不限员数,不拘资历,杂举中外文武之才,近言之,收功于当代,远言之,为利于无穷,此为一策;”
“富人造屋亦需植树于数十年之初,方无有求无之之患,况乎国事,需储才于闲暇。然人才难得,亦有不同,监管之才、郡守之才、财赋之才、整军之才,才才不相通,有文韬者未必有武略,或智或勇、或中正或强干,皆需取人之所能。任不可违所长,用不可过其量,此为二策;”
“太祖皇帝制:官员外放,三年一任。到任半年,始知风俗、去还半年,已怀归志、专心政事,不足两载。官员才华难施,因循守旧,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则弊从其中生矣。学生认为可延任期,少易治所,治理有效,则增秩赐金,擢升重用,此为三策;”
“任贤使能,为陛下与诸相公之柄,然将相卿士虽多如牛毛,若上位者常怀嫉妒之心,同己者用、异己者弃,人才衰落,则遗患后世,当以李林甫之流为戒,此为全策。”
乔维年听完,神色有些复杂。看了一眼皇帝,摸不清皇帝的态度,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申斥栾素妄议祖宗之法。
栾素十分庆幸早先喝了那碗茶,说了这么长段话后,真是口干又舌燥。场面在一阵倒豆子般的言语输出后,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好在皇帝又继续开口问话了,“家状所写,你父母早逝,平日以何营生为活?可有进官学啊?”
“回陛下,学生少时父亲务农,母亲浆洗,后父母俱丧,为得入土为安,只能变卖了家中土地。学生平日里帮人代写书信,勉强过活。幸朝廷有制,地方官学免了学子的学杂费,每月还能领到几百文的贴补,这才能一路读上来。”
“你在汴京有落脚之处吗?”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学生预备找家小店住下,准备明年的春闱。”
又是一阵寂静无声,都进奏院的官员互相对着眼神。
季祉看着栾素,似是在思考。
“周海涯,传朕旨意——”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