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榜上留字
大秦永徽三年,长安西市,悬赏榜前人头攒动。
京兆府新贴海捕文书,缉拿江洋大盗“一阵风”。此贼年余间作案十七起,专劫官银,伤人无数。赏格高达白银三千两,附贼人画像,鹰目钩鼻,甚为凶恶。
众人正指指点点,忽闻一声长笑。但见一灰衣人排众而出,身形瘦削,面罩薄纱,难辨男女。行至榜前,不观画像,反抽剑在手——剑是木剑,长三尺,钝而无锋。
“他要作甚?”观者低语。
灰衣人运剑如笔,竟在悬赏榜空白处,唰唰写下四行字。字迹银钩铁画,入榜三分: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落款处,画了个小小剑印。
写罢,木剑归鞘,转身即走。众人尚未回神,那灰衣人已没入人海,踪迹杳然。
榜前死寂片刻,忽有人惊呼:“看那画像!”
却见“一阵风”的画像,眉心多了一点朱砂,殷红如血。而榜上墨迹,在日光下竟泛淡淡金芒,与官府朱批相映,说不出的诡异。
“是…是‘剑印客’!”有老者颤声道。
一、 夜雨留剑
当夜,京兆尹周正德坐立难安。
白日榜前之事,已传遍长安。那四句诗,他认得,是前朝李太白《侠客行》中的。可写在悬赏榜上,意味大不同——这是公然挑衅,还是别有深意?
更奇的是,画像眉心那点朱砂,水洗不去,刀刮不掉,仿佛天生在纸上。
“大人!”捕头赵闯急入,“‘一阵风’…有消息了!”
“在何处?”
“在…在咱们大牢!”
周正德霍然起身。二人急趋大牢,但见最里一间死囚牢内,一人蜷缩角落,瑟瑟发抖,正是画像上的“一阵风”。他手脚完好,无械无枷,只是脖颈衣领内,插着一柄木剑——正是白日榜前那柄。
木剑上刻八字:
“尔命当绝,暂寄此颅。
三日自省,再定生死。”
狱卒说,子时换岗,此牢尚空。丑时再查,贼人已在,木剑已插,无人知何时、如何进来的。
周正德抽剑细看,木剑轻若无物,剑身微温。再看“一阵风”,脸色惨白,语无伦次:“鬼…是鬼!我睡在家中,忽然天旋地转,醒来就在这儿了!是鬼抓我来的!”
“你家在何处?”
“城外…三十里黑风寨…”
三十里!周正德毛骨悚然。从黑风寨到长安大牢,要过三重城门、十二道岗哨,便是飞鸟也难悄入。此人…真是鬼?
不,是“剑印客”。
周正德捏着木剑,忽觉重如千钧。这剑,是功绩,也是烫手山芋——贼是抓住了,可怎么抓住的?说是“剑印客”代劳,朝廷颜面何存?若不说,如何解释这神鬼莫测的擒贼?
正踌躇,有狱卒惊呼:“大人!剑上有字在变!”
定睛看去,木剑上那八字,竟如冰雪融化,渐渐消失。旋即浮现新字:
“贼在此,赏银何用?
散于民,可积薄德。”
字现片刻,又隐去。木剑“咔嚓”轻响,自断三截,落在地上,竟化作木屑,随风散了。
“一阵风”见剑碎,怪叫一声,昏死过去。
周正德默立良久,对赵闯道:“传令,三千两赏银,半数抚恤受害者,半数赈济贫民。对外就说…是咱们夜袭黑风寨擒的贼。”
“那‘剑印客’…”
“什么剑印客?”周正德拂袖,“本官不知。你也不知。”
赵闯会意,低头称是。
二、 花楼留香
“一阵风”伏法,长安城议论了几天,渐归平静。可“剑印客”之名,却在市井悄然传开。
有人说他是剑仙,有人说他是大盗,更多人信他是个“赏善罚恶”的游侠。茶楼酒肆,时闻说书人拍醒木:“话说那剑印客,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为何?杀的是恶人,行的是天道!”
这话传到平康坊,惹恼一人。
谁?花魁玉玲珑的恩客,户部侍郎之子,杜子腾。此子仗父势,横行长安,人送诨号“杜阎王”。这日在怡红院吃酒,闻说书人讲“剑印客专惩恶少”,勃然大怒,摔杯骂道:“什么狗屁剑客!若来,小爷一刀捅了他!”
众妓噤声。杜子腾犹骂不绝,忽闻窗外有人轻笑。
“谁?!”
推窗望去,但见对面屋顶,坐一人,灰衣飘飘,面罩轻纱,正就着月色饮酒。见他开窗,举杯示意。
“你就是那剑印客?”杜子腾酒气上涌,拔刀指骂,“有胆下来,与小爷大战三百回合!”
灰衣人摇头,声音清越如泉:“你,不配我拔剑。”
“狂妄!”杜子腾欲唤家丁,却见灰衣人扬手,一物破窗而入,正落在他桌前——是个绣花香囊,香气馥郁。
正是玉玲珑今早丢失的贴身之物。
“此物,你从何得来?”灰衣人问。
杜子腾脸色一变——这香囊,是他昨夜强要的。玉玲珑不愿,被他扇了一耳光,硬抢了来。
“关…关你屁事!”
“强夺民物,掌掴弱女,此为一恶。”灰衣人数道,“上月,你纵马踏伤老乞,赔钱一文,此为二恶。去岁,你逼死城南刘氏绣娘,此为三恶。三恶并罚,该当如何?”
杜子腾冷汗涔涔,这些事他做得隐秘,此人如何得知?
“你…你血口喷人!”
灰衣人自怀中取出一卷纸,展开,竟是份“罪状”,密密麻麻,记着杜子腾十余桩恶行,时间、地点、人证俱全。
“这状子,我已抄送三份,一送京兆府,一送刑部,一送…你父亲杜侍郎案头。”灰衣人折起状子,“三日内,你若不自首,第四份,就贴在这怡红院门口,让长安百姓都看看,户部侍郎教的好儿子。”
言罢,飘身下檐,歌曰:
“十步惩一恶,千里送状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歌声渐远。杜子腾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三日后,杜子腾真去京兆府自首,招供七桩,避重就轻。周正德正头痛如何处置,忽接杜侍郎密信:“犬子无状,请大人严惩,以儆效尤。”
周正德愕然——这杜侍郎最是护短,怎的转了性?
幕僚低语:“听闻昨夜,杜府书房案头,突然多了柄木剑,剑下压着那第四份状子…”
周正德恍然,急问:“剑印客又留字了?”
“是,四字:‘子不教,父之过。’”
周正德长叹,提笔判了个“流放三千里”。杜子腾离京那日,百姓沿途掷石,骂声不绝。据说,押解官差怀中,都揣了份抄录的罪状,说是“若此子途中作恶,就贴遍州县”。
自此,长安恶少,收敛许多。
三、 粮仓留影
永徽四年,关中大旱。朝廷拨赈灾粮十万石,经户部转运,至长安时,只剩七万。三万石不翼而飞。
龙颜大怒,限期十日破案。户部上下焦头烂额,查来查去,竟无头绪——账目清楚,押运无误,粮就是少了。
第九日深夜,户部侍郎杜明义(杜子腾之父)独坐书房,对案发呆。忽听窗响,一人飘然入内,灰衣纱面,正是剑印客。
杜明义惊起:“你…你是人是鬼?!”
“侍郎希望我是人是鬼?”剑印客声音平静,“若我是人,侍郎贪墨的三万石粮,就该吐出来。若我是鬼…侍郎就不怕,夜半索命?”
杜明义脸色煞白:“你胡说什么!本官清清白白…”
“清不清白,看看这个。”剑印客抛出一本账册。
杜明义翻开,浑身冰凉——这是他私设的暗账,记着三万石粮的流向:一万石卖与米商,得银入私囊;两万石囤于私仓,待价而沽。账本应藏在密室,此人如何得来?
“你…你欲何为?”
“明日午时,开私仓放粮,散于灾民。所得银两,加倍捐出,设粥棚百日。”剑印客道,“如此,或可保你全家性命。”
“我若…不从呢?”
剑印客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白绢,抖开。绢上竟有人影晃动,细看,是杜明义与米商密谈的画面,连对话都清晰可闻:
“米价已涨三倍,此时出手,可赚十倍…”
“谨慎些,莫留痕迹…”
杜明义魂飞魄散——这绢,竟能留声留影?!
“此绢,我复了十份。”剑印客收起白绢,“九份已送御史台、大理寺、京兆府…及另几位侍郎府上。最后一份,在陛下枕边。侍郎,明日午时,你是开仓,还是开斩?”
说罢,穿窗而出,消失于夜色。
杜明义瘫坐在地,汗透重衣。
次日午时,杜明义真开了私仓。两万石粮涌出,灾民哄抢。他立于仓前,面如死灰,喃喃道:“本官…本官体恤灾民,捐粮赈济…”
人群中,灰衣人远远看着,轻轻摇头。
是夜,杜明义自缚请罪,供出同党七人。三万石粮追回,米商伏法。陛下念其悔过,免死,革职流放。
离京时,杜明义怀中掉出一方白绢,正是那“留影绢”。拾起细看,绢上空空,哪有人影?不过一方素绢而已。
他怔了半晌,忽仰天大笑:“幻术!是幻术!他诈我!”
可粮已散,罪已供,回不了头了。
四、 金殿留诗
三案过后,“剑印客”名动长安。百姓奉若神明,官吏谈之色变。陛下闻之,召周正德问询。
周正德据实以奏。陛下听罢,沉默良久,道:“此人行事,虽不合律法,却合天道。然以武犯禁,终非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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