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执烛夜
秦赵长平战后,邯郸城宵禁。戌时三刻,城门司马高执正欲下钥,忽有黑衣客叩关:“军情急,需出城。”
高执秉烛观其符节,果是军使印信,然烛火摇曳,照见来客面有慌色。副将低语:“司马,此人眼生,且已宵禁…”
黑衣客急道:“延误军情,尔等担待?”
高执默然片刻,忽吹熄烛火,城门顿暗。副将惊:“司马何故熄烛?”
黑暗中,高执声稳如钟:“君子不亮,恶乎执?今烛不明,吾心自明。汝非军使——军使虎口有茧,汝手白如纸;军使行囊必有尘土,汝囊崭新。说!何人假冒?”
黑衣客暴起抽刀,高执于黑暗中听风辨位,闪身擒拿。燃烛再视,果是敌国细作。
副将拜服:“司马真神人也!”
高执叹:“非神,是守心。心不明,纵千烛何用?”
忽闻城楼有人拊掌:“善哉!君子不亮,恶乎执?”
众人惊顾,见一白衣人坐于垛口,斗笠面纱,木剑横膝,不知何时而至。
一、 烛下影
白衣人飘然下垛,问高执:“足下方才言‘心不明,纵千烛何用’,然若无烛,何以辨细作?”
高执揖道:“初秉烛,已观其疑;熄烛,是试其诈。烛在时,彼可伪装;烛灭时,彼必露慌。此谓‘不亮而执’。”
“妙!”白衣人拊掌,“孟子曰:‘君子不亮,恶乎执?’今足下行事,正合此理——亮者,明也,信也。君子内心不明,何能执守正道?然此‘明’非借外光,是心中自有明烛。”
副将惑:“然则烛火无用乎?”
“烛火照形,心火照神。”白衣人指烛,“形可伪,神不可伪。适才司马熄烛,是弃形求神。此方是真明。”
忽有驿卒奔至:“报!东门有车队求入,言是赵国流亡公子,携重宝投邯郸。”
高执蹙眉:“公子?何公子?”
“自称公子成,昔质于秦,今逃归。”
白衣人问:“足下欲如何?”
“往观之。”高执提烛欲行。
白衣人忽道:“且带此烛。”自袖中取一白烛,其光皎洁,异于常烛。
至东门,果见华车十乘,仆从百余。为首者锦衣玉带,确似公子。高执秉常烛近观,见其佩玉、衣纹、车制皆合礼,然面色僵白。
白衣人递上白烛:“请用此烛。”
烛光及处,那“公子”忽露慌色,袖中微颤。高执厉喝:“公子成左颊有痣,汝无!公子成畏漆,汝袖有漆渍!何方宵小?”
“公子”暴起,竟是秦国死士假扮。随从皆抽刃,高执率军围捕。混战中,白衣人白烛不摇,光照如昼,贼人无所遁形,尽数就擒。
事毕,高执拜问:“先生白烛,似有神通?”
白衣人笑:“非烛神,是心明。此烛名‘本心烛’,但得心明,照物自真。适才足下已疑其伪,然常烛昏黄,照形不照心;此烛皎洁,能映心虚。可知孟子‘不亮’之要?”
高执恍然:“君子内心若不光明磊落,何能执守是非?然此‘光明’非外求,是本心自明。方才下官若无本心之明,纵持先生宝烛,亦难辨奸邪。”
“然也。”白衣人颔首,“今有一案,可验此理。”
二、 暗室谳
邯郸狱中,有悬案:富商李裕暴毙,密室无痕,唯枕下遗一玉佩,乃其婿王珂之物。王珂喊冤,然人证物证皆指向他,已定死罪,秋后问斩。
高执请白衣人同审。至狱中,王珂蓬头垢面,泣血呼冤。白衣人问:“汝玉佩何以在岳丈枕下?”
“小婿不知!那玉佩三月前已失窃…”
“何人可证?”
“吾妻可证!然…然岳丈死后,吾妻悲恸成疾,言语混乱…”
高执叹:“其妻证言反复,不足为凭。”
白衣人取“本心烛”置案,命提王妻李氏。烛光下,李氏面色惨白,目不敢视烛。
白衣人温言:“夫人,此烛能照人心。若尔夫冤,烛焰直;若尔夫罪,烛焰摇。请观之。”
众人视烛,焰果微摇。李氏色变。白衣人忽道:“烛焰摇,非因王珂罪,是因夫人心虚。”
李氏瘫倒,泣道:“妾…妾有罪!玉佩是妾盗放,欲害夫…”
满堂皆惊。李氏供:父李裕欲夺婿家产,与女合谋毒杀己身,嫁祸于婿。然李裕假死药过烈,竟真亡。女惧事泄,不敢言。
高执怒:“虎毒不食子,尔等竟如此歹毒!”
白衣人叹:“此正是‘君子不亮’——李裕父女内心晦暗,纵谋得家产,何能安然?今事败,是心暗必露也。”
遂释王珂。珂拜泣:“谢青天!然小人愚钝,何以自明心灯,免再遭诬?”
白衣人道:“心灯在己,不假外求。日常行事,但问是否光明磊落。若有一事不可告人,便是心灯蒙尘。积尘成暗,终将招祸。”
又谓高执:“司马守城,亦当守心。城门之钥易掌,心门之钥难持。但得本心常明,奸邪自不能入。”
高执拜受。白衣人赠《心灯诀》一卷,曰:“此非神通,是修心法。勤拂拭,莫使染尘。”
三、 伪日谳
越旬日,邯郸有“日照教”兴,教主自称“光明圣使”,言能赐人“心头光”,信徒数千。圣使设坛作法,取“圣水”售金,云饮之可心明眼亮。
有信徒倾家购水,饮后亢奋,然数日复昏。高执疑为妖术,往查。圣使傲然:“吾教播撒光明,何罪之有?”
白衣人现身坛下,笑问:“圣使既能赐光,可解此谜否?”取三碗,一盛清水,一盛圣水,一空置,覆以布,“三碗孰为圣水?”
圣使作法良久,指清水:“此是圣水。”
白衣人揭布,三碗皆空。众愕然。白衣人道:“圣使心头无光,故指虚为实。真正光明,不假外物。”取本心烛一照,圣使袖中落出药粉,乃曼陀罗末,致幻之物。
圣使伏罪。白衣人对众信徒道:“世人皆求心灯,然灯在己心,何需外求?彼等以药幻为光,是售伪日也。孟子云‘君子不亮,恶乎执’,诸君自弃心灯,反求伪光,岂不悲哉?”
有老者泣:“然我心常暗,何以自明?”
“暗因有私。”白衣人温言,“私欲如幔,蔽心灯。去私欲,则灯自明。何需服药?”
遂于坛址立“心灯台”,悬大白烛,不燃,旁题:
“灯在心头,
不假外焰。
君子不亮,
恶乎执善?
但去私欲,
光明自现。”
自此,邯郸妖教渐息,市井多传“心灯”之说。
四、 盗烛谳
秋,秦军压境。有客商献“夜明烛”于赵王,云燃之可照百里,夜战如昼。赵王大喜,欲购万枝。高执谏:“烛虽明,恐损士卒目力,且耗资巨万。”
客商嗤:“司马不舍小财,误军国大事!”
白衣人私谓高执:“可请验烛。”
夜,校场试烛。燃之果明如白昼,然烛烟刺鼻,士卒涕泪交加。白衣人取本心烛并燃,其光柔而不耀,烟清香。问士卒:“二烛孰佳?”
皆指本心烛。
白衣人谓客商:“君烛外明内毒,是盗明也。昔有盗日者,凿壁偷光,虽得亮,终是盗。今君以毒烟充明烛,是盗明而害人,岂可为军用?”
客商汗下。白衣人又谓赵王:“大王,军之明在士气,不在烛光。士气盛,星月可战;士气衰,百日如夜。今秦军压境,当明士卒之心,非明战场之地。”
赵王悟,却客商之烛,发库银犒军,士气大振。是夜,赵军袭秦营,不举火,衔枚而行,大破之。
捷报至,高执问白衣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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