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床香帐,玉体横陈。
似乎一场激烈的房事才刚刚结束,两具赤裸的身体依偎在一起,女子伏在男子身上,那是一张美若谪仙的面目,墨如点漆的眸子勾魂摄魄。
男子方要起身,又被女子以一双玉臂勾住,嗓音里尽是柔媚和挑逗,“陛下,要去哪里?”
“臣妾还想……”
不等男子有所反应,女子先发制人,主动将朱唇凑近,封了齿舌间隐秘的喘息。这一吻极尽缠绵,榨干了仅存的空气和缝隙,撩的男人一阵面红耳赤。
整整九日,没有下过床。
正当沈清莹要更近一步的时候,男人解开她环抱在颈间的玉臂,目光满是疲惫和恳求,“皇后,朕不想……了。”
沈清莹愣了愣。
这是慕容淮第一次学会拒绝她。
她嫁给慕容淮十年,这其中的种种坏事——缠他夜夜笙歌、喂他慢性毒药、诱他诛杀忠良、偷他的兵符……就算被发现了一二,只要她吹吹枕头风,说这是她爱他的表现,慕容淮都会头脑一昏,然后答应。
他那瘦骨嶙峋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颊,吻了吻她的唇畔,“好了,别多想,朕只是出去看一眼。”
慕容淮迅速穿衣,然后离开了。
沈清莹也唤来宫人给她沐浴焚香穿衣,在烛台下,将一张细细的字条燃烧殆尽。
辉光映照着她冷冷的侧脸。
她到底还是没能彻底牵绊住慕容淮,不过留给浔阳王攻破神京的时间应该是足够了,或早或晚,大局之势终不可逆转。
她的任务终于要完成了。
……
天际成白茫茫的一线,神京已经入冬许久,始终不见一片雪花。
沈清莹裹着冬装凭栏眺望。
心中数了数,她嫁给慕容淮十年,当了十年皇后,周国终于要亡了。
浔阳王破城在即,做了十年细作,她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陛下呢?”
沈清莹问向一旁侍立的宫人。
宫人神情紧张,支支吾吾答不出来。皇后娘娘向来不会关心陛下,这倒是把他们问住了。
她心情好,面色难得平静,纵容道:“去问问。”
义兄浔阳王曾经答应过她,只要她将兵符奉上,他登上皇位之时,便可饶了慕容淮一命,所以,她并不是太担心。
到底有十年夫妻情分在,她也不想慕容淮最终太过落魄。
过了一会儿,宫人的回禀声才迟迟传来。
“皇后娘娘,陛下不在长影宫。”
沈清莹心头无端涌上来一股烦躁。
云丝被凛冽寒风吹散,她拢了拢衣襟,“罢了,本宫自己去找。”
周国即将覆灭之际,底下的人心在细微处慢慢渗漏出缝隙,她用起人来也没有以前那么顺手。
若是小桃还在就好了。
慕容淮被她喂了三年曼陀罗,病榻缠身,身体早就垮了,也去不了什么地方。如今浔阳王攻城,他夙夜未歇,这会儿既然不在寝宫,必然是去了宫门城楼。
沈清莹心里絮絮叨叨地想着将慕容淮劝回来的说辞,一路走来颇是无聊,迎面撞见了几个浑身是血的将士,抱在一起,神情悲戚,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见了她也不行礼,只是怒目圆睁,赤红着眼里血丝。
“怎么了?”
那些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儿都没有搭理她。
“陛下……降了。”
“大周……亡了。”
四个字,字字惊心动魄。
答她话的将士面如死灰,这对她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
这件事,她这个妖后算是始作俑者,多少有些心虚,不太敢看对面的眼睛。
毕竟是她早些年铺张耗空了国库,吹枕边风诛杀忠良能臣,又将调兵遣将的虎符偷了出来,以至于神都成了困兽之地。
大周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想除她而后快。
对面的将士虎视眈眈地瞧着她,那一瞬间的直觉告诉她,他们眸子中涌动着最疯狂的杀意,想要动手杀了她。
她喉头哽了哽,一时腿软被定在原地。
但不知为何,他们最终还是没动手。
她后退半步,恐慌而急切地登上城楼,刚想喊陛下救命,一阵冷风猛烈地灌进胸腔,耳后听到了刀剑噗呲刺入血肉的声音。
“末将杜杲,来生继续追随陛下!”
来生?
什么叫来生继续追随?
沈清莹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拖着长长的衣摆艰难奔向城楼,一节一节的石阶将她的石榴裙尾展开。
“哈……”
喉间温热的气体雾成团团白气,她被绊得有些站不稳,摇摇晃晃地登上了熹春门的城楼之上。
“陛下——”
她的嗓音紧成了一阵风声,天一直发阴,不见一丝明光。
慕容淮,一直宠着她的夫君,她的陛下,孤身立在城楼之上,回头望了她一眼,神情却如钝刃般冷倦。
她不由得被看住了脚步。
攥着裙裾的指尖发白。
难道是他知道了她下毒的事?……还是偷兵符的事?也就这两件事他或许还不知道了。
他转身敛神吩咐道:“叛军可尽踏朕尸,勿伤……”他迟疑了阵,并没有唤她皇后,而是像最开始认识的时候,郑重唤了一句,“阿莹。”
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他朝着她的方向浅浅地笑了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倾斜坠落。
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鸟儿。
消失在她的视野尽头。
“陛下!别!不要!”
她下意识纵力奔去,但慕容淮是那样干脆利落地倒下,一瞬间,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留下一片衣角。
只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她就抓住了那片衣角。
漫天的雪顷刻就下了,白点猎猎地拍打在她的眉宇间桃花痣的位置,好像在嘲弄着她。
心脏化茧般一丝一丝地抽痛。其所孕育的一个痛苦而迷茫的凶兽,将要撕裂心壁,横空出世。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灭顶的悲戚压得沈清莹不明不白。
她伏在城墙上,不明白慕容淮为何要选择这种结果,也不明白,她明明成功了,为什么会因此哭得这样伤心。
她应当是失去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但,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色。
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
周殇帝殉国自尽后,沈皇后疯了。
她经常抱着慕容淮的旧衣喃喃自语,将一双眼睛哭得绯红。
“陛下怎么狠心,舍得留臣妾一人。”
“陛下,臣妾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宫人们都不敢接近,只有浔阳王容漓敢在这个时候惹这个女疯子,将她怀中视若珍宝的白衣尽数撕裂。
沈清莹委屈巴巴,“义兄,他穿白衣最好看了,你还给我……”
“够了!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容漓攥着她的手腕,噙着一抹冷笑,“慕容淮已经死了!是个死人!你明不明白什么叫死了?他不会喘气,也穿不了衣服了!”
“他的尸体被我进城的马蹄踏过,被我用鞭子抽过,直到现在还血肉模糊地吊在城楼上,臭气熏天地晒着,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一切不正是你我日夜盼望的,你现在哭个什么劲儿?”
容漓的目光闪过狠厉之色,抖着声线,几近威胁嘲弄道:“你不要现在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沈清莹终于安静下来。
不哭不闹,彻底静下来,与容漓对望。
她好像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了。
沈清莹爱上慕容淮,这是容漓所最不能容忍的。
“回答我,说话。”
“我……”
她现在哪还有脸说爱。
沈清莹发如黑绸,披散在肩,面色苍白骇人,牵了牵嘴角,“我不爱他。”
“我怎么可能会爱他。”
爱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他这么坏,坏到了骨子里。
……
慕容淮死后三个月,沈清莹的疯病愈来愈严重。
登基之后,容漓为了治好自己这个劳苦功高的义妹,遍寻名医,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十分苦恼。
恰逢高僧素喜大师自芙蓉城跋涉千里而来。
容漓对此人有绝对的信任。十年前,素喜大师曾送了他一块发舍利,还看出来他有帝王之相。
这次,正是算到了他的义妹沈清莹命中有此一劫,故来解救。
他带着素喜大师去见了锁在幽樱宫的沈清莹。
她披头散发,面容枯槁。
素喜瞧着如今痴痴傻傻的沈皇后,摇了摇头不禁感叹,“这人啊,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她还有的救吗?”容漓问。
“有没有救,要看她的心如何。”素喜答道,矮下身子笑吟吟问了问,“皇后娘娘,还记得贫僧否?”
沈清莹愣愣道:“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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