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巡查完铺子,姜令又拉着兰生回到了惠民堂。现在,他们两个人站在附近的转角处,等着宁大夫结束今天的坐诊。
姜令盘算着,等宁大夫出来,就将他抓起来盘问一番。
兰生站在姜令背后,周围又是郡主人高马大的侍卫们,一群人堵在转角,不像是寻人,倒像是寻衅滋事。
“当然。不这样,他怎么可能会说真话。”姜令说,“先礼后兵,早上你没有戴帷帽,很有可能他会识破我们的身份。”
等了有一会儿,宁大夫还未出来,不仅他没有出来,医馆里也只有零星的大夫离开,依然灯火通明。
姜令张望了一下:“如此晚了,怎么还未归休?”
难道是有病人拖住了?
姜令摸了摸肚子,叹道,“快快解决吧,我肚子好饿。”
兰生为她拿来一块绿豆糕。
她有一点低血糖,随身带甜食是她的习惯。
吃完了绿豆糕,又等了一会儿,才看见宁大夫出来。
他看上去很是疲惫,这是当然的。如今早已星月当空,从没有医馆要大夫坐这样久的诊。
如果宁大夫年纪再大上一点,那应该就算虐待老人,可惜他如今仍是四十几的年纪,只能让姜令联想到社畜。
古代也有九九六吗?
姜令收回不妙的联想,侍卫们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将宁大夫“请”过来,看见她们两人,宁大夫长叹一口气。
他拱手弯腰,向姜令行礼:“郡主。”
姜令双手负于背,面对他说:“不必多礼,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快说出你当工贼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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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民堂医馆是许国公世子的医馆。
许国公是两朝宰相,近些年身体不好,才罢相赋闲在家,但其门生遍布朝中内外,甚至当朝永济帝年轻时也受他教导,是以权势如日中天。
许国公本人十分低调,子孙却大多嚣张跋扈。上奏永济帝,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无人管束之下,子孙更是坏到各有千秋。
许国公世子其人,横行霸道、有勇无谋、寡廉鲜耻、人面兽心,不仅搜刮民脂,还喜欢逛南风馆。
世子夫人也不遑多让。一家夫妻,两家快活,常常相约南风馆,你在这头,我在那头。
总之,二人棋逢对手、势均力敌,是一对人人心知肚明的卧龙凤雏,般配好比狼与狈。在元城你知我知,只有许国公不知。
所以,世子的铺子,能使出什么手段来,姜令都不会惊讶。
但听完宁大夫所说,姜令还是惊叹不已,只觉得〇汗工厂也不过如此。
世子有了惠民堂这个铺面,见了杏林堂生意红火,便也开起医馆来,生意也红火了一阵子。
但好景不长,惠民堂诊金要价升高,便开始无人问津。
于是,世子夫人给他出了个损招。
她写了一纸霸王契约,以高额的坐堂费利诱,有些不涉世事的大夫就着了她的道,签下了契约。
看似有高额的诊金,但一旦签下,就得完成惠民堂定下的每日看诊指标。否则,就减除大夫当日的诊金,让他们无法拿到约定的价钱。
不仅如此,惠民堂还买断了他们的“独家”权,让他们签下了“竞业禁止协议”的合约。大夫们不能去别处坐诊,为了谋生,只能在惠民堂坐诊。
若遇反抗者,利诱不成,便使出威逼的手段,败坏反抗者的名声,使其难以立足。同时,还以莫须有的罪名相威胁,迫使他们屈服。
元城行会也管不到许国公头上,如此一来,大夫们都只能在惠民堂坐诊,杏林堂便风光不再了。
姜令:……
好熟悉的操作,好肮脏的古代商战。
虽然放在后世,她和许国公世子都应该被挂路灯,但现在无论怎么看,许国公世子都是更应该被挂的那个。
他简直是罪该万死。
侍卫们送走宁大夫,姜令在原地沉思。
良久,她问兰生:“为什么没有人来问我呢?明明我也是关系户啊?”
兰生委婉道:“娘子,您从前向来是不管这些事的。”
她默默想:您以前只会满大街吃喝玩乐,小小铺子的生死,怎么会放在眼里?
姜令说:“等我想想该怎么办。”
常言道,砸人饭碗,犹如砂仁父母。竟敢踩到她头上来,必须要给世子和世子夫人点颜色看看。
这和钱不钱的没关系,主要是尊严问题。
嗯。
这和钱不钱的没关系。
回到王府,已经夜幕深垂。她和兰生从侧门进去,前方掠过一道鸿雁般的影子,原来是门边的垂柳被风吹动了一下。
姜令匆匆走过。
可以不回家,但不能晚回家。饶是她也避免不了。
一轮弯月紧巴巴地贴在天幕上,下面一角钩住了一朵云,晃晃悠悠的,云四处逃散,于是月亮遗憾地露出真容。
今天的月亮一点都不圆,但是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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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十字街是元城行肆最密集的地方。酒肴百货,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正值晌午时分,各处叫卖,好不热闹,又是辰月,行道树上都缀满了花,香味扑鼻,闻之便心旷神怡。
姜令穿过锣鼓喧天的街巷,来到一家门头之中。
换好能证明宾客身份的腰牌,她步入内间,再从后门出去,豁然开朗,见一座座风格各异的楼宇,坐落在这后院中。
姜令径直朝那家南风馆走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今天作了男装打扮,穿一身缠枝莲纹鹅黄色圆领锦袍,腰束帛带,头戴冠玉,乌发半束,看起来就像富贵人家的少君。
她本就生得高挑,戴上面具后,就只让人觉得身形纤细,雌雄莫辨,不会招致怀疑。
楼中有些嘈杂,这家南风馆刚刚开业,宾客三两人,落座于堂中,戏台上的伶人已经开完嗓,正唱着时下流行的曲子。
姜令在楼上开了一间雅间,一边听着伶人唱戏,一边自斟自饮。
许国公世子夫妇是这家南风馆的常客,今天,姜令就是来与他们碰一碰的。
据线报,世子和世子夫人昨晚都宿在南风馆中。兰生古板,肯定不会同意她的计划,姜令便只带着侍卫来了。
实际上,姜令今天不是来与世子夫妻商谈,而是来实行报复的。
南风馆人多眼杂,做好伪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这夫妻俩的生活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旁边就是南风馆为世子预留的雅间,过不了多久,果然,就听到旁边传来的动静,隐约能听到“世子”二字。
又等了一会儿,传来出门的动静,姜令远远地坠在世子后面,看他果然是懒牛懒马〇〇多,如厕去了。
南风馆这里的雅间没有设虎子和恭桶,只有室外有一个公共的净房,里面是〇坑。世子已经进去,姜令朝侍卫打了个手势,侍卫领命。
很快,净房里就传出世子的尖叫声。
姜令笑得腿肚子都打颤。
南风馆的伙计听见世子的尖叫声,闻讯而来,又是一阵骚动,不一会儿,伙计们就面色各异地抬着世子出来了,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世子估计是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了。
姜令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在心中感叹道:世子也是与晋景公一同吃上新麦了。
其实这和钱不钱的没关系,主要是被人欺负了,不能就这么算了。
通常来说,如果被人欺而不还手的话,不仅叫人小看,还会让自己徒增烦恼,甚至于寝食难安。
她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摇头晃脑间,姜令瞄见一片衣角,脸上表情一滞,立刻后退一步,居然真在院墙瓦与屋檐下方的夹角处见到一片袍角。
姜令心中陡然升起一种类似上大课老师居然还点名的离奇感觉。
其实,也有可能那只是一截被丢弃的衣服,是她自己吓自己。
但那衣服忽而动了一下,显出对方的身形轮廓,叫她没办法再掩耳盗铃。
姜令旋即反应过来,神色一凛,就要上前。
但还没等她倒打一耙,那人就自己走出来,伸手拍了拍衣摆,慢慢抬头看来。
是个男子。他腰佩一柄黑剑,着一袭靛蓝交领长袍,腰缠天水碧束带,衬得人如同一练蓝色的弯月。
乌发用白色发带缠成一股,垂在胸前,缀着一枚哑铃铛。一枚银面具扣在脸上,他的眼眸如清凌凌的湖水,干净得什么也没有。
姜令即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她希望对面不要是人类。哪怕这是一条穿着人类衣服的狗,追着她咬,也好过现在这样。
偏偏是这时候,偏偏是一条人类。一干坏事就被抓包,她居然是天选的正道之子,真是不敢相信。
对面一身“胡为仗剑游”的少年意气,剑一样锋利的人物,打眼看去便知他是江湖中人。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此处离世子被“八抬大轿”接走的地方,不远,但也不近,甚至不在南风馆里头。她和侍卫之间,也没有任何交谈,她不是很担心会被举发。
于是姜令决定善人先告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表情:“偷听,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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