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愣愣地侧头看她,终于反应过来,跟上她进了铺内。外面的纷争没有丝毫影响到这里,翠玉轩内依然岁月静好。
姜令领着人到了掌柜秀娘面前,秀娘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但她迟疑道:“这位……”
怎么戴着面具来这翠玉轩?这样的话,下次他们究竟要怎么才能认出他来?
“哎。”姜令看了眼他的头发,笑道,“卷毛儿,还是挺好认的吧。等会儿我让他写上名字。”
她也没有乱说,这头卷毛太标志性了。卷毛不少见,发质这么好的卷毛却很少见,乌黑到要反光。
秀娘点头:“好。我先去处理外边的事儿,看着闹得挺大。”
说完就离开往门口去了。
望舒依然在状况之外,他对姜令比道:【你们在说什么?】
“不是要修铃铛么?你跟我来吧。”姜令说,“还是说,你要先在这儿看看?”
望舒今天虽然没有穿得跟个孔雀一样,但系了一条青色的腰带,配了嵌绿松石的金带钩,依然很花里胡哨。
他显然是爱打扮的,可能会喜欢这种地方。
那不就是现成的营收吗?
姜令心想,居然还带自己送上门的。
一时间,她的态度都好了很多,俨然已经忘记了先前焦急的等待。
望舒摇摇头:【我着急。】
姜令说:“那我们先去把铃铛修好。”
在除秀娘以外的人眼中,翠玉轩的东家是谁,一直是一个谜。于是,姜令的身份不是东家,而是一位能让秀娘亲自招待的大主顾。
因为是她带来的人,翠玉轩答应得很爽快,收价合理,也没有拖延,只让望舒明早来取。
原本,翠玉轩肯定是不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计的,除非钱给够。
自己的店自己了解,姜令叹气,心说本来还打算狠狠赚他一笔修理费,依然是竹篮打水了。
她果然不适合使坏。
望舒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总是看着很快乐,他在名册上写完名字,不可避免的,姜令看到了他的全名。
原来他姓叶。
姓叶,难道是九原城叶家的人么?
姜令倒没听说过,叶家有一位口不能言的受宠公子。
他不来自江南。
江南的主城,就只有元城和九原城。
更不来自关中。
关中风沙凛冽,日照也凶猛,养不出他这样细腻的皮肤。
到底是哪里人?
偏偏他不能说话,没有口音,无从得知他的身份。也就不清楚到底是哪家养出了这样的奇葩。
叶望舒道:【谢谢你。我要走了。】
姜令想起来,他今天一来就说着急,便随口道:“再见。”
叶望舒走后,秀娘回到翠玉轩,她笑着对罗汉榻上的姜令说:“见到方才那位公子,他走得真是急。”
行走匆匆,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等他哪天在这翠玉轩花上几笔钱,你再打听他也不迟。”姜令懒懒地说,“外边是什么事儿?”
“一位夫人拿着发钗来,说是翠玉轩卖了西贝货给她。人已经劝走了。”秀娘道,“真是奇了,翠玉轩还会开这种玩笑,我这个掌柜的,倒不知道。”
姜令说:“那钗子,你可看过了?”
“自然。假得不能再假了。”秀娘点头,“不过……她手里的纸契是真的,一年前买入一支。”
“你是想说,她以次充好,想来讹一笔么?”姜令说。
“她手上的金钗,不仅做工粗糙,还并非真金。”秀娘道,“怕是没有第二种可能。不过,那西贝货样子太假,路过的客人们都没有相信的。”
姜令略作思索:“我不觉得,这种人能拿出契书。她的身份?”
“徐家的十七娘子,徐老四的第六房姨娘的二女儿。年前嫁给了王家同样庶出的六公子。”
秀娘说,“这钗子……我有印象,还是王六公子带徐娘子来买下的,作为定情信物。”
“那就是确有这回事。”姜令蹙眉道,“……事情先别闹大,待找人看看再定夺。”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断不会轻易折了面子,这么做没有半点好处,只会招人笑话。
可能有什么隐情。
安排好人去查探之后,敲门声响起,兰生的声音从外间传来:“郡主,是时候用膳了。”
原来都这个时候了,就说为什么肚子饿呢。……总之都怪卷毛。
姜令走出房间,面前是翠玉轩的后院,绿油油的丛草长了半墙,假山流水,一颗垂柳悠闲地立在水池边。
兰生接着道:“郡主,昭国坊的院子,小年说是找到人接手了,随时能交接。”
小年就是哑仆,是闻人朔自己选的侍从。她也问过他,要不要再多选两个,但他喜静,拒绝了。
“……那么着急。”片刻后,姜令哼了一声,“离赏花宴还得好几天,这院子卖了,我还要给他找个新的住处。……麻烦精。”
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做么。
“下午去昭国坊看看吧。”姜令说,“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了。”
-
昭国坊总是静悄悄的,几乎能听见鸟雀从天空中划过的声响,云朵舒展身体,薄阳像糖丝般铺在地上。
一片和谐安宁。
步入院中,姜令脚步一顿,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永乐的箱子。
那天晚上和闻人朔谈完之后,她直接离开了。完全把这回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没想到这箱子还在房中。盖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沉默的黑色漩涡。
姜令心想,这种东西,还是应当及时销毁,像保存文物一样收起来,有点没必要。
总会让人想到在后世留下巨大把柄的那些人。
她指了指那个箱子,和兰生说:“还有这个箱子……算了,你们先出去吧。”
还是先打开看看。万一不是那个箱子,抬错也挺尴尬的。
众人鱼贯而出,房中只剩姜令一个人。姜令打开箱子,一排黑色的锦盒整整齐齐地码在里头,疑似故人归来。
还真是。姜令有点汗颜了。
正打算阖上盖子,一只苍白的手从眼前横伸而过,蓝紫色的血管蜿蜒没入袖间,轻轻一碰,咔哒一声,盖子像捕兽夹似的合上了。
阴影从右后方来,乌云一样将她笼罩住,紧接着身上一轻,翻了个转,等反应过来,她已经打横坐在来人的腿上。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侧,姜令下意识挣动,柔软的唇瓣就像雨一样点在脸上,眼睛、鼻梁、额头……她躲闪不及,除了唇,皆落了这乱七八糟的一场雨。
姜令吓了一跳,反应过来,道:“你……”
启唇的瞬间,却被人用力吮了下唇珠,一声轻笑过后,湿润的舌尖探入,馥郁的甘美气味随之滑进口腔,醺得人醉陶陶。
他的手臂虚环在姜令腰间,树藤似的慢慢收紧,姜令意识到挣不过他,索性不动了。
谁知他也不动了,只用唇瓣慢吞吞地磨蹭着,偶尔碾她的唇珠,像乌龟爬一样,快了又慢,慢了又快的。
姜令想:绝对是故意的。
于是报复性地同样吮他的唇珠,使了些劲,几乎是吃了一口,如愿听到他发出一声哼,松开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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