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队伍散了，林川从窗边走开，准备下楼。
王浩正坐在椅子上扣手，看见林川的动作，也猛然站了起来：“走？”
“嗯。”林川轻声。
广播社的学弟也站了起来，非常礼貌客气地和他们说再见。
满脸的乖巧和崇拜。
林川点了点头，说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直接到高三那栋楼找他。
“好的好的。”
小学弟立马应下，然后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的偶像动作轻柔地带上门，随后离开。
二人刚走，男生立马走到窗边，扒着玻璃等待着。
不多时，果真看见穿着护卫队制服的两人身姿挺拔地出现在视野里。
因为太过显眼，一路上引得不少目光。
但也可以预见，这其中的大多数，应该都是聚集在左边那一位学长的身上。
男生耸了耸肩，视线逐渐放远，随后聚焦左侧学长的正前方，某个扎着丸子头女生的纤细背影上。
迎着太阳，感觉那女生的整颗脑袋都在发着光。
“啧啧啧。”男生不禁挑了挑眉。
和想象中的类型大相径庭，并不端庄矜持。
他思忖片刻，觉得用“坚韧”来形容这个女生似乎更加合适。
至于为什么，他挠了挠头，好像只能用感觉来解释。
当然这些，林川通通不知。
因为要作为国旗护卫队出场，林川并不用和其他同学一样紧急练习太极拳。
这是给他省了不少的事情，但与此同时，也错失了和程清亿感同身受的一次机会。
他走在操场上，目视前方。
刚刚的楼上视角，甚至比主席台的位置还要清楚。
程清亿的动作很干练，刚柔并济。
被选作领操员，的确当之无愧。
而眼下，女孩却像是散了心气，浑身疲惫，脚步拖沓。
昨晚给她讲了椭圆的那个专题，不留神时间就过了凌晨一点，现在犯困的话，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难道不能直接用韦达定理假算骗分吗？”
暖黄色护眼灯光下，程清亿耷拉着眼皮单手托腮。
林川当时听见这话，叹了口气眼睛缓缓一闭，知道刚刚那么多大抵是白讲了。
这姑娘是半句没听进去，脑袋里还装着以前的“歪门邪道”。
“我教你微积分是用来快速验证的。”他拿着笔敲了敲女孩的脑袋。
因为第二天开幕式，程清亿特意奢侈地给自己的头发额外多安排了一次洗护。
估计是刚吹干不久，在灯光下蓬蓬的，像个发着光的水母。
他不清楚程清亿用的什么牌子的洗发水，但这么近的距离，他闻见的似乎并不是化学香精的味道。
这两天降温了，关紧的玻璃门被外面刮过的秋风吹得呼呼响。
程清亿甚至动过要开暖空调的念头，不过着被他给严令禁止了：“你穿得这么少，不冷才怪。”
林川扫了眼女孩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
淡粉，因为穿得久了有些微微褪色，上面画着各种可可爱爱的卡通图案。
虽然是长袖长裤，但却是轻薄的棉麻料子，再加上V字领，在这个天，确实有些太过“清凉”。
程清亿舔了舔嘴唇，估计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尝试着把椅子后推准备站起来。
“又要跑？”他头也没抬。
停顿一秒，房间里静悄悄。
女孩的动作暂停。
而他仍旧没有抬眼。
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
心腔里有个倒计时在此刻默契地开始：“三！”
女孩开始皱眉，嘴角瘪作一团。
“二！”
粉色睡衣袖口里的手掌开始攥拳，同时裤脚下的右腿有了缓缓抬起的趋势。
“一！”
和倒计时结束一块来的，是一声略带怒气的跺脚：
“咚！”——
“我回去拿衣服而已，哪里要跑了！”
程清亿的反怼如期而至。
甚至连语气都和他预想的一摸一样。
林川仍旧没有抬头。
但在某一刻，他能清楚的感知到胸前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化开，瞬间滋润那颗沉寂的心脏。
一时间如同枯木逢春，情绪不再平静。
男生唇边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随后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缓缓压了下去，再度隐藏起来。
“有病！”
女孩整个人都气鼓鼓的。
程清亿在骂人这一方面向来没什么天赋，语料库可谓相当匮乏，翻来覆去来来回回的就这么一句话。
他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于是起身。
高大的阴影瞬间把女孩罩住，程清亿忽然噤声，不再张牙舞爪。
他随便从床边捞了件外套，朝着桌边扔了过去。
“嗖”的一声，女孩精准接住。
程清亿没有低头。
某一刻，她忽然注意到了墙上的影子。
护眼款台灯的光是暖橙色的，照在白墙上，同样也是黄澄澄的。
男生的影子被拉的高瘦，而她的影子也同样修长，空间错位下，二人之间的距离竟都成了虚无。
从她的角度，越看越像是一对卿卿我我的佳人。
毫无预兆的脸红。
程清亿连忙低下头，唯恐露馅。
不过女孩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这个动作，并不细微。
林川微敛眼睑，余光敏锐地扫过女孩刚刚视线停留的地方。
藏青色，纯棉的。
男式平角内裤。
因为刮大风，他提前把大平台上晾着的所有衣服都给收了进来，还没来得及叠。
“……”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
“要不我还是先回去吧。”
程清亿手里捏着那件男式的呢子外套，自顾自地说。
林川瞥了眼桌上的试卷：“还有半张没讲——”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北京？”
他的话被打断。
与此同时，还看见一双审视的眼。
突兀的，直白的，不加修饰的。
完全超乎预料。
女孩的右半张脸被额前斜下来的刘海若隐若现地遮着，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大大咧咧的模样。
余下的半张脸，眼神睿智，神态平和。
旖旎灯光下，V领露出的锁骨清晰，尽显清冷。
乍看上去女孩的穿着打扮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仅需再看一眼，就可以明显察觉到，程清亿应该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
这并不是随口一问。
那一刻，林川突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也许并非他想的那般没心没肺。
如同山谷里的水滴落地，一阵凛寒，他似乎终于听到了回声。
可是……
回忆中断，林川望着正前方走在人群里的女生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距离二郎神发号“回班”的施令已经过去了五分钟，操场上依旧混乱。
很显然，大家都在磨蹭。
早一分钟回班就早一分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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