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霁明显一愣,阿砚这是在安慰她吗?
他的样子好认真啊!可是他偏偏用这么一副冷峻认真的眼睛看着她说刚才那个大肚子男人“眼瞎”,这么违和的搭配让她终于忍不住破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这下轮到周砚知慌了。
“没什么。”唐霁努力憋住笑,摇摇头,藏着笑意的双眼看着周砚知,说道,“谢谢,有被安慰到。”
她的目光像车外仍然炙热的日头,周砚知仅在刚刚碰撞的一秒内就被烫到,迅速挪开视线,藏在口罩后的双唇也像被炙烤过,干燥得有些紧绷。
公交车抵达西江大桥南站点时,已经霞光满天。天桥底下的摊贩陆陆续续开始摆摊,唐霁问道:“想吃什么?”
“打包回去?”
“不然呢?你想煮饭?”
周砚知反问道:“你不喜欢在家里吃?”
“也不是。”唐霁想了想,答道,“就是做饭太麻烦了,之前就我一个,要洗菜备菜,吃完还要洗锅洗碗,想到这一套流程我就没心情做了。而且买太多菜,我一个人经常吃不完,放到最后都是烂掉,还不如直接在外面打包省钱省事。”
周砚知点点头,只是表示他理解她的想法,但还是坚持:“外里的东西毕竟不健康,还是少吃比较好。”
唐霁笑着瞟了他一眼,多新鲜啊,一个要寻死的人跟她说她吃得不健康。但她不会拿这种事情揶揄他,便说道:“感觉你对吃很讲究,你喜欢自己下厨?”
周砚知没有这样的爱好,但他从小被逼着自己学做饭,长大后虽然很少做,但偶尔也会将做饭当作放松,唐霁说的洗菜备菜洗锅洗碗对他来说是一种减压。而且他始终觉得这些小摊贩卖的东西高油高盐,而且不能保证卫生。
说到这个,他觉得唐霁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矛盾感。她的生活很精致,穿的用的不说多贵,但是质感都很好。这段时间他观察过,像他们这种老房子的出租房,房东是没有安装空调的,但是唐霁的房间有,而且很新,大概是她搬进来后自己装的。
她在生活上不像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但是在吃上却非常不讲究,什么都能塞进嘴里。
或许她是真的不喜欢做饭,想到这里,周砚知没有回答唐霁这个问题,而是回应她前面的话,说:“反正现在又不用你煮,少吃外面的东西。”
两人正在从天桥底美食街走过,一股孜然被炙烤的甜涩味伴随着周砚知这句话飘来,唐霁的心脏猝然皱缩起来,她品出了一丝关心的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被浓郁的烧烤味呛到。
“咳咳!”唐霁大声地咳嗽了几下,看到周砚知停下脚步,略带担忧地看着她,说道:“是吧,我就说这里的东西不健康”。
她便咧开嘴,一边大声咳嗽一边将双手按在他背后的相机包上推着他往前走,说:“赶紧走啦,呛死我了!”
……
第二天,唐霁去上班的路上,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喂,妈妈,你怎么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对面有种突然松了口气的感觉,说道:“昨晚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心悸,想起好久没见你了。”
呃……好像是。
唐霁也猛然想起,最近这个月因为阿砚的出现,扰乱了的生活规律,她都一个多月没有过去那边吃饭了。
“我最近比较忙,一时忘了。”
“那你一个人在外面,平时有好好吃饭吗?”
“当然!”唐霁突然底气都足了,毕竟现在有人给她做饭,不过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我现在每天吃得可好了。”
“那就好。”话筒那一边的声音轻松了不少,还带着点笑意,“要不,你今天过来吃饭,妈妈给你煮豉油鸡。”
“今天啊……”唐霁有些犹豫,找了个借口,“可是我要上班。”
“下班过来?”
“呃……”唐霁还在犹豫,又听到对面说,“还是不要了,吃完饭回去太晚了,一个人女孩子不安全。这样吧,我跟之前那样,做好给你送过去,你下班回来吃。”
“也行!”想到不用过去,唐霁爽快地答应。话音刚落,她的脑袋像是有道闪电劈过,猛地一提气,赶紧改口,“还是不要了!”
“为什么啊?”
“我……”她当然不能说她屋子里现在多了一个男人,毕竟要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我……换了锁。对,换了锁,我怕你进不来。”
“好好的,为什么要换锁啊?”
这个……
如果直接说遇到小偷入室盗窃,妈妈肯定要担心,搞不好又让她搬过去住。
不行,不能这么说。
“锁坏了。”
“锁……坏了?”对面似乎不太相信,“好好的,锁怎么会坏了呢?”
“我也不知道,就突然打不开,只好找师傅过来撬了换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唐霁的心怦怦直跳,既因为自己刚刚的撒谎行为,也因为这磨人的沉默。她的眼睫快速地颤动了几下,像是数着慌乱的心跳。
“要不……”最后,她还是主动说了,“还是我过去吧,我下班过去。”
“真的吗?”
“嗯,我跟我们经理说一下,今天早点下班。”
“好啊好啊。”对方语气明显开心起来,说,“那我多做几道菜等你过来。”
挂了电话后,唐霁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吧,一个月一次,迟早都要面对的。今天不去,过几天也要去的。
她给周砚知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晚上不用做她的饭,她不回去吃。周砚知只回了句“知道了”,其它什么都没问。到了餐厅后,唐霁跟经理说今天有事要提前走,经理也很好说话,爽快地批准了。
下班后,唐霁就在门口的公车站坐车到江北,下车后又叫了一辆滴滴驶向市郊的一个没有公车到达的别墅区。滴滴停在小区大门,唐霁下车在保安室登记后,步行走进去。
这个别墅区虽在江北市郊,但不堵车的话开车10分钟就可以到达江北中心区,而且环境清幽。因此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在江北上班的公司高管。
虽然建设年份有些久了,但也因此更添了几分人气。
现在正值下课下班时间,小区路上不少背着书包的小孩放学归来。路过的一栋栋房子亮着温馨的灯光,晚饭的香味随着灯光溜出来,钻进唐霁的鼻子里。
和天桥底美食街的香味不同,这些香味带着一股熟悉感,有焖猪脚、有红烧肉,这是天桥底美食街没有的菜式,但是她妈妈任萱以前的拿手好菜。她想,住在这个小区的人,估计有不少都是本地人,就连做的菜味道都一样。
但是,她看着眼前成排透着光的别墅,却还是有一种走在天桥底的感觉,味道是熟悉的味道,但却没有一盏灯是属于她的。这一栋栋房子,依然像一个个摊贩,而她只是一个过客。
“叮咚——”
她站在一栋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她皮肤紧致白皙,岁月只在她眼尾留下几道浅浅的细纹,以及经过时光沉淀的沉静和优雅。看到唐霁,她脸上的笑容便绽开,几条细纹像羽翼轻展:“小霁,你来了。怎么还按门铃呢,不是有钥匙吗?”
毕竟不是自己家嘛。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偷偷地说,真说出来妈妈会不开心。
于是,她用笑容取代回答,笑着叫道:“妈。”
“诶。”任萱拉过她的手,说,“快进来。”
刚进门,刚才在外面闻到的饭菜味就更加浓郁,唐霁夸张地吸了一口,挑起双眉说道:“好香啊!”
“饿了是吧?等你叔叔回来,很快就能吃饭了。”任萱脱下围裙,将厨房的手尾交给保姆,自己拉过唐霁在沙发上坐下,细细端详着她,“好像憔悴了些,最近工作很累?”
“妈,我这是刚下班就过来了,谁工作了几个小时还能精神奕奕的。”
“还是在之前那家餐厅?”
“啊……”唐霁愣愣地点点头,对任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任萱有些忧愁地皱了皱眉:“那份工作这么辛苦,要不你就别做了,妈妈心疼。”
“妈,我现在这工作挺好的,其实没那么累的,而且也自由。再说了……”
唐霁话还没说完,大门被打开了,一个身材挺拔,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任萱口中的“你叔叔”,也是任萱的男朋友庄旭阳。
“小霁来了。”
庄旭阳脱下西服,走进客厅,笑着跟唐霁打招呼。
男人看着五十多岁,依然保持着挺拔匀称的身材。五官宽厚,笑起来自带一种从容沉稳之气,只是这笑带着模板化,就像对待每一个上门的客人一样。
“庄叔叔。”唐霁站起身,礼貌地叫了一声。
“坐。”庄旭阳将手上的西装随手搭在单人沙发的椅背上,朝唐霁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自己也顺道坐下了,说,“回到家就别这么拘谨。”
唐霁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坐了下来。
庄旭阳看向任萱,笑着说道:“今天终于看到你笑了。小霁——”他又转向唐霁,说,“你不知道啊,你这段时间久不过来,萱萱天天都绷着一张脸。想主动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不给你打吧,自己又想。”
唐霁的呼吸突然变得艰难,好像脸上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两瓣嘴唇抿在一起,唇线绷紧。
“好啦。”任萱将手搭在唐霁的手背上,有些责备地看着庄旭阳,“小霁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别说她了。”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笑得眉目尽展,双眼微微弯起,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盈漾着宠溺,一开口又带着一股故作吃醋的撒娇:“行啦,知道你最宝贝小霁了,谁也不让说。”
说完,他扭头看向厨房,问道:“饭都好了吧,叫王姐开饭吧。”
“不等小默了吗?”
“不等了。”提起这个人,庄旭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说,“这臭小子肯定又不知道去哪里瞎混了。”
保姆王姐上好菜,三人移步到餐厅坐下,庄旭阳看着满桌子的菜说:“小霁,你看你妈妈对你多好,今晚的菜全是你爱吃的。”
唐霁苦涩地笑了笑,说道:“谢谢妈妈。”
那层塑料膜越收越紧,心口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不喜欢过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这样,虽然庄旭阳口头上说,这也是你的家。但是,他字里行间又在隐隐暗示着,她在这里享受着一个尊贵客人的待遇。
真正的家是怎样的呢?
她脑海里浮现出久远的一些画面,爸爸和妈妈在厨房里忙碌,她从外面回来,跑进厨房伸手就捻起盘里的菜,结果还没放到嘴里,爸爸的筷子就打在手背上,呵斥道:“洗手了吗?一回来就知道偷吃,跟个小孩子一样!”
“啊!”唐霁手里的菜掉回盘子里,她揉着被打疼的手背,不满地嘟起嘴,嬉笑道,“现在去!”
真正的家,虽然也不是只有和颜悦色,但一定不会有客套和小心翼翼。
曾经的她,是可以挽着妈妈的手蹭在她怀里撒娇的,现在张嘴闭嘴都是“谢谢”“麻烦”“辛苦了”。这个“家”,用礼貌、客气硬生生地将她划分在外。一线之隔,她和妈妈站的位置不同,昔日再亲密的关系如今也徒添生分。
“谢什么,你喜欢就好。”任萱开心地说道,“每道菜我都多做了一点,待会带一点回去,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会好好煮饭吃的。”
“有人来蹭饭就算了,还又吃又拿,把我家当成做慈善的?”
三人正准备起筷,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金色的头发像刺猬一样一根根向上翘着,左耳戴着一颗耳钉,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上面画着一个夸张的骷髅,下身穿着一条破洞牛仔裤,浑身的打扮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他直接上桌坐下,王姐立刻添上一副碗筷。
男人毫不客气,咬着筷子扫着桌上的菜,似乎在犹豫吃哪一盘。
“舍得回来了吗?”庄旭阳看到他,脸就跟年轻男人身上的背心一样黑,“一回来就胡说八道,一点规矩都没有。这菜本来就是你任姨给小霁做的,你都是沾小霁的光。”
“啪!”年轻男人将手中的筷子往餐桌上用力一拍,说,“既然这样你还叫我回来吃饭干嘛!算了,没一道菜是我爱吃的,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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