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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闲敲棋子落灯花

小说:

千山不渡

作者:

伏惟乾坤

分类:

穿越架空

火炉里的炭又添了一次。

姣姣靠在火炉旁边,红狐裘裹着她,暖意从炉膛里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烘得软绵绵的。

她手里还攥着那串早就凉了的羊肉串,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眼睛半睁半闭,像一只被烤暖了的猫。

姜亦把最后一个火炉挪到天台边缘,挡着风口,走回来坐下。

他把手放在那碗奶茶旁边,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北娣的信里说。”

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座的人。

“她把宿莽带回来。”

“宿莽是谁?”

姣姣啃羊肉串的动作停了。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把铁签子放在毡毯上,拍了拍手上的渣。

红狐裘的毛领子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亮。

“南水的神医。”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那种“我在讲一个故事”的轻,是那种“我在说一个认识的人”的轻。

“我知道他。”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他很出名。”

“医术好,心也好。在南水边境摆了个摊,给人看病,不收穷人的钱。有钱的就随缘给,给多少算多少,他救过很多人,整个南水没有不知道他的。”

姣姣低下头,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是个很好的人。”

姜亦端起奶茶,没有喝。

他看着姣姣的侧脸,火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把那层惯常的吊儿郎当照得褪了几分。

“他有什么特征吗?”

姣姣沉默了一瞬。

“眼盲。”

姜亦的手停在半空。

奶茶碗举在嘴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沉默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在夜色里闪了一下就灭了。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他墨绿色的衣摆。

“我有印象。”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来原终救过人。那年皇城闹疫病,从南边传过来的,死了很多人。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太医令托人从南水请了一位神医。”

他顿了顿。

“我见过他。他穿着白衣服,眼睛上蒙着白纱,走路要拄竹杖。”

“但他给病人把脉的时候,手很稳。”

姜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我不知道他叫宿莽。”

“我只知道,他是从南水来的。”

闻人奚郁坐在对面,端着奶茶,一直没有喝。

他看着姜亦,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那双向来含笑的桃花眼照得很亮,但眼底没有笑。

“我也听说过他。”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北疆也有人去南水请过他。他来过北疆,在边境几个部落里待了两个月,治好了很多人的病。不收钱,连路费都是自己出的。”

他顿了顿。

“我也听人提过他的名字,说那个南水来的神医,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

奕秋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她忽然开口。

“他的医术很好。”

她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师父,也关注过他一段时间。”

姣姣扭头看她。

奕秋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师父说,他的医术不是南水正统的路子,更像是在民间自己摸索出来的。但他摸得很准,准到不像是摸索出来的。师父说他天赋异禀,可惜——”

她停了一下。

“后来他死了,没有一点痕迹。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从腰间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了嚼。

花生烤过,很香,但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花归鸢也注意过他。”

姣姣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她说过,宿莽的医术,如果放在南水正统的体系里,至少是长老级别。”

“但他不愿意进南水,就喜欢在边境摆摊,给人看病,收几个铜板,够吃饭就行。”

姜亦看着她,看了很久。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你认识花归鸢?”

姣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

“认识啊。”她说,“我不是说过吗。”

姜亦没有再问。

他终于喝了一口奶茶。

奶茶已经凉了。

闻人奚郁把茶壶提起来,往姜亦碗里添了一点热茶。

热茶冲进凉奶茶里,热气冒出来,姜亦的眉头松了一些。

闻人奚郁放下茶壶,看着奕秋。

“奕秋姑娘,”他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的师父,是叫鸾虞?”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停了一瞬。

“是鸾虞尊君。”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他没有追问。

姜亦放下碗,看着奕秋。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把他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她是什么来头?”

“江湖上少有关于东夷的事。我只知道东夷有一个鸾虞尊君,她什么境界?”

“江湖上,根本没人见过她,也没人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我一开始问过你。在马车上,我问你师承,你说师尊已故。”

奕秋没有说话。

姜亦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不知奕秋姑娘现在可否真正告知。”

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还活着吗?”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四个人的衣摆。

红狐裘的毛领子在风里轻轻颤动,白狐裘的衣角翻飞了一下又落下去。

奕秋的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姣姣在旁边嗑了一颗花生。

她把花生壳扔进火炉里,壳在炭上卷曲、发黑,冒出一缕细细的烟。

她看着那缕烟飘起来,散在夜色里,然后笑了。

“谁知道呢。”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我在开玩笑”的笑,是那种“我知道答案但我不想说”的笑。

姜亦看着她,看了很久。

姣姣没有躲他的目光,就那么笑眯眯地回看过去,手里又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是在笑姜亦不该问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笑别的什么。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鸾虞尊君的事,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奕秋的目光移向他。

闻人奚郁没有看她,他看着远处的雪山。

“北疆的旧卷宗里,提到过她。说她是东夷卦术的开创者,好像很强。后来销声匿迹,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隐居了,也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

“她还在。”

姣姣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她又摸出一颗花生,剥开,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在红狐裘的毛领子上轻轻抚过。

姜亦把空碗放在毡毯上,看着姣姣。

“北娣的信里说,要把宿莽带回来。”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火炉里的炭烧得通红,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风吹过来,裹着雪沫子,从楼顶掠过,吹动那些影子,它们在墙上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

姣姣低着头,看着火炉里的炭。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宿莽是个很好的人。我虽然没见过他,但花归鸢跟我提过他。说他医术好,心也好,眼睛看不见,但比谁都看得清。说他救过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说他——”

她顿了一下。

“说他死得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北娣一定很喜欢他。”她说,“不然不会一个人去闯图腾部落。”

奕秋的手指在剑鞘上攥紧了。她的手,在无尘剑的剑鞘上轻轻抚过,一遍又一遍。

闻人奚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她确实很喜欢他。”

姣姣看向他。

“她在王庭借宿的那几天,我见过她几次。她大多数时候都在翻卷宗,查图腾部落的事。但有一次,她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白纱,看了很久。”

他顿了一下。

“我问她,那是什么。”

“她说,是宿莽的。他眼睛看不见,走路要拄竹杖,但他从来不用人扶。他一个人走遍了南水、原终、北疆,救了无数人。”

他救过很多人,但他救不了自己。

姣姣低着头,看着火炉里的炭。

“她要去原终的那天。”

闻人奚郁继续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我问她,要不要帮手。她说,不用,她一个人就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说一个人就行。”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

奕秋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从小就这样。一个人闯南水,一个人闯原终,一个人闯北疆。从来不要人帮。”

姣姣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从腰间摸出一颗花生,剥开,递到奕秋面前。

奕秋低头看着那颗花生,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接过去,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

姣姣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那种笑嘻嘻的样子不一样,是一种更软的、更暖的东西。

姜亦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鸾虞尊君,”他顿了顿,“她教出来的徒弟,一个比一个厉害。”

奕秋看了他一眼。

姣姣在旁边笑出了声。

“姜大侠,你这是在夸我家小姐吗?”

闻人奚郁把茶壶提起来,给每个人碗里添了一点热茶。

热茶冲进碗里,热气冒出来,在夜色里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北娣的事,”他开口,声音很平静,“我们帮她查完。她没查完的,我们查。她没带回来的,我们带回来。”

姣姣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这一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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