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莱文安安静静地躺在宿舍的床上开始回想。
记忆仿佛被人打乱,在脑海里肆意拼接扰动。
一个未解答的问题又重新浮出水面。
他到底是谁?
是学成归国,却意外身死的连秦,还是因生活的重压而自杀的莱文。
以前他分得很清楚。
连秦是前世,莱文是今生,他是穿越过来的,借了人家的身体,替人家还债,替人家踢球。
但今天这个界限忽然模糊了。
因为毫无理由的自杀,他回想了所有莱文的记忆。
然后他诧异的发现,莱文十六岁的人生和他极其相似。
这种相似性并不是一模一样的仿照,而是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一定是连秦会做出来的相似。
莱文失神地盯着天花板,想起了一个成语。
庄周梦蝶。
他分不清,两段人生都太真实,太沉重,重到他不确定哪个才是梦,哪个才是醒。
“转世重生?”临近睡前他想着。
但是,哪有人转世重生是倒着时间转的?
莱文是1994年出生,连秦还比他晚两年生呢。
他想不明白,最后带着困惑陷入了睡梦之中。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莱文还是早早地起来,吃完早餐就准备去奥莱德那儿。
奥莱德作为海德堡大学医学院的教授,并不会一直呆在学校里。
在休息的时候,他一般会选择在自己的研究所里研究一些独特的医学报告,而研究所离门兴并不远。
莱文很快就走到了研究所。
属于奥莱德的办公室门没关,能看见奥莱德此时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一个医学影像。
莱文并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看了看旁边垒成一摞的医学报告。
很厚,也很乱。
莱文没出声,走到桌边,把乱七八糟的那摞医学报告整理好,用最上面那份的硬壳封面压了压边角。
“那些都是足球运动员的损伤报告。”奥莱德放下手里的医学影像,看向莱文。
“我不希望有一天在里面看到你的。”
莱文笑了笑,“当然不会,我可不希望今后的人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
奥莱德在桌子上找了找,拿出一份打好的论文,纸张边角有点翘,很显然被翻过不止一次。
“这是我弟子的最新研究,是有关于运动损伤和恢复的,我觉得写的还有些不错,你可以拿去看看,哪怕你现在是在休学,也还是要好好学,不然后面跟不上学业就麻烦了。”
莱文接过稍微翻了翻,然后就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记得写你的看法,下次放假给我。”
莱文无力点点头,他想不通,穿越了为什么还得写这个。
然后他就成为了奥莱德的使唤对象,先搬了几箱旧期刊,然后清理了实验室水池里的培养皿,最后给窗台上那盆彻底枯死的植物浇了浇水。
“这盆花死了。”
在浇水前莱文问。
“不把它丢了吗?老师。”
“不用丢,会有小精灵把它复活的。”奥莱德有些揶揄,抬头看向他。
莱文有些尴尬,因为他想起来这是小时候莱文送给奥莱德的一盆花,后来看见花死了,还坚信会有花精灵复活这盆可怜的花,哭着喊着不要丢了它。
最后,这盆花一直被留到现在。
“万一真有呢?”莱文保持嘴硬,选择给花浇水。
最后只干了半天,就被放走了。
在中午离开前,奥莱德请莱文去餐厅吃了一顿饭。
餐厅在研究所隔壁,人不多,老人靠窗坐着,把菜单递给莱文。
莱文忍不住向着面前的人求知,因为奥莱德太像他前世的恩师了。
再加上,莱文三十岁的人生经历还无法支撑他想明白自己目前纠结的事情。
“老师,人究竟会不会有来世?”
奥莱德放下菜单,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会有,也或许不会有。”
莱文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奥莱德先示意莱文等一下,将点好菜的菜单递给了服务员后,才继续解释。
“因为无人能定义来世的概念,比如,有人认为身体基因一致就是来世,也有人认为有记忆就是来世,还有人认为两者结合才是来世。”奥莱德答道。
“不过,我个人认为世界上没有来世,只有现在。”
莱文摸了摸手上的胎记,继续追问,“那人该如何去定义自己呢?是有记忆是自己,还是说只要身体是自己就行呢?”
奥莱德注视着面前已经开始摆脱青涩的莱文,“不要去纠结这些,莱文。你现在是谁,那你就是谁。”
莱文心头一跳,但多了三十年阅历的他终究还是没有像受了惊的猫而炸毛。
他忍不住担心面前的人是否因为他的话而知道些什么。
奥莱德安抚似地覆住莱文放在桌面上的手,神色认真,“放松,我的孩子。”
“我并没有专门研究过心理学,但是我看着你长大,不说百分之百的了解你,但也能了解百分之八九十。”
莱文垂下眼睑,回避奥莱德的眼神。
“我不清楚你在门兴到底遇到了什么让你忍不住怀疑你自己,但是你绝对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莱文。”
莱文在那一刻真的有些忍不住全盘托出,告诉奥莱德真相,比如他是穿越的,根本不是原来的莱文。
但直到最后他都只是张了张嘴。
奥莱德看向莱文的左手,上面有个模糊的白色胎记。
“你的左手上的胎记叫无色素痣,是先天性的,你出生时就有。”
莱文也跟着看向胎记。
“这种无色素痣的位置、形状、面积,完全随机,因此两个人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无色素痣,就像两个人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指纹。”
奥莱德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再加上,你还有你从前的记忆不是吗?不一定记得很清楚,但大致的经历你肯定还有印象。”
莱文确实有十六岁前的记忆,比如上午那盆枯死的花,在奥莱德提醒后,就能迅速想起它的相关记忆。
但他也还有自己求学三十年的记忆,甚至还能记得自己因何而死。
奥莱德总结道,“从记忆来说,你还是你,从身体上来说,你也还是你自己。”
莱文把右手拇指按在胎记上,来回摩擦了一下边缘。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事。
有幼年第一次目睹的死亡、有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暴怒的脸、有实验室里安静做实验、有推开孩子后大货车直冲而来。
还有奥莱德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花、提前毕业的雀跃、以及父母葬礼上的空洞。
这些记忆都是他的,无论连秦还是莱文。
它们以前各自为政,现在慢慢交错在一起。
最后,他说,“是我有些执拗了。”
“这没什么。”奥莱德安慰他,“人生总有些时刻会让我们身处迷惘,不必纠结,做好当下就行了。”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此时他们点的食物也刚好被送上。
是蔬菜汤和面包。
奥莱德拿起汤匙,“照顾好自己。遇到事别硬扛。门兴呆不下去了就来我这儿。”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没看莱文,“我还是养得起你。”
“嗯。”莱文看向奥莱德应了一声。
......
莱文同奥莱德在餐厅门口分别。
今天天气不错,不少人选择出门走走,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莱文把背包带往上拽了一下,里面装着那份关于韧带重建的论文,不算特别重,但很有存在感。
这时候旁边有人突然开口,“请问,你是莱文·克罗恩吗?。”
莱文疑惑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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