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因为大雪和而后交杂的小雨,那班开向鸟取的列车最终还是取消了班次。
长谷川出门前便和乌丸平八郎打过招呼,因此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在外面宿着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搓了搓冻麻了手指,蜷在等候室长椅上的少年垂着眸,目光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挪——
他的眼瞳正随着长谷川落下的,被拉得极长的的那道背影不断移动着。
等候室并不大,门窗被长谷川进来时就拉上了。
品相并不好的柴噼里啪啦地响,成年人生着了火,蹲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忽得嗤笑一声,在金发女孩儿万分不乐意的目光下,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推开他自己好不容易阖紧了的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外面的雪飘啊飘。
风也刮啊刮。
看不见那条黑影的乌丸莲耶的心也晃啊晃。
他听见一声方才生火时听见过的打火机声。
——是“咔嚓”一声。
银色的,和自己睁眼时第一刻所见的对方的凌散开的发一样。
随后“嘭”一下,是房檐边的积雪的落下地来。
少年安安静静地呼吸着。
他的脸被柴火烘出了些许血色。
他想自己听见了风——听见了雨——听见了雪——也听见了工作人员的来报。
可是一直到对方再进来,他再也没能听见属于对方的声响。
下午四点——五点——六点——六点半——七点。
七点一刻时,当列车的工作人员再一次进来通知要晚点的可能时,原本已经安静了很久,像是已经睡着了的成年人又站起,随着那工作人员一起出去不知交谈了什么。
他又听见两声打火机响。
其实他们的车票原是当晚六点半发车——这也是他们一行人暂时呆在等候室的缘由。
没人喊饿,实际上都不是话多的人,因为觉得车上有便当,充当晚饭足矣,便也不再多言。
他们是这样确信的。
——车会到的。
但还要等多久呢?
或许下一秒,或许还要很久。
最终僵硬着的乌丸莲耶听见一声叹息。
只见原本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跳下了长椅,抬眼看了看挂钟。
正准备抬手推门去找屋外的长谷川的莎朗·温亚德,忽然听得身后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她扭过头,没完全扭得过去,堪堪转了一小半,眼睛就被一只被捂得温暖得手给蒙住,顺便给搬回了原视线来。
女孩挑起了眉。
柴“噼啪”一炸。
她不是个纠结的性子,意识到身后人不愿让自己看,也有了重新振作起来的精神,径直上前就敲响了被成年人压地极紧的门。
门后隐隐绰绰的谈话声一顿。
莎朗向来不管自己话说完了会导致什么,心里也知晓长谷川在这车站和一个列车员没别的重要事儿要聊,再加上身后那位一直瘫着的此刻也终于站起,还有了余力盯着自己,便开了口。
小女孩儿的嗓音脆生生的,这段时间长谷川对她的学习倒也没落下,日语念得比起方才来时是流利了许多。
“哥哥,今天,车是不来了吗?”
门外人没有答。
乌丸莲耶想,此时此刻,那列车员一定满脸尴尬,瞧着长谷川,祈望着他能回应点什么。
自己也想要对方回应些什么。
不管是什么,哪怕随便说些什么,谈论一下方才自屋檐掉下来的雪块,说我们不去了,马上就回去——
“再等会儿吧。”
门对面,长谷川的嗓音有些哑,可能是因为抽了烟,也有可能是因为在屋外站着受了寒——乌丸莲耶记着对方今天少有地穿着加厚的大衣,呢子的礼帽方一进屋就扣在了自己头上,皮鞋底一响人又转出了门。
不要生病啊。
生病是会很难过的,所以千万不要生病。
少年吸了吸鼻子,他方才捂住莎朗的眼,其实也不过是为了做出近乎自欺欺人的蒙蔽效果,可此刻一开口,那近忽于无的蒙蔽便彻底蜕了皮,露出少年人柔软细腻又四分五裂的内里来。
乌丸莲耶嗓子有些哑,他眼眶还红着,话倒是说得很平静。
“进来罢,老师,外头太冷了。”
我们不等了。
我们不要再等了。
——我不需要再等了。
老师。
我不再需要去往鸟取了。
少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垂着头敲了敲门扉。
没有动静。
于是他加大力度又敲了一下。
“嘘。”
抵住门缝的人嗓子低哑,“回去坐好。”
沉默片刻,又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重了,往门上靠了靠,温软了嗓音,“外头冷。”
乌丸莲耶就忽然好想哭。
外面风大雪大,少年人的骨头长得太快,皮肉往往赶不上趟,因此垂头时后颈骨头就那样孤伶伶地突兀出来。
其实这样薄薄的木门根本挡不住风雪。
却实实在在地似乎为什么人,遮挡住了什么。
他们饿了一天。
天亮时来工作的人员匆匆赶来告知他们车不会来了,最近,乃至这个月,下个月,恐怕都不会再来了。
大雪后的冰雨毁坏了铁路,也一并砸坏了所有想要逃离既定命运的妄想。
从天黑到天亮,乌丸莲耶静悄悄地数打火机擦响的次数。
一开始隐隐约约的希寄已经转化为决绝的否认,抬头去看对面那个明显与长谷川佑更为相熟的金发女孩儿得到却也只是摇头。
——“他认定的事,总是要做的。”
“老师?”
“……嗯?”
“老师。”
“嗯。”
所以您是来做什么的呢?
已经被风吹得不剩多少温暖的外衣落下,披在少年人的肩头。
“啊!”
莎朗很不愉快地叫了一声。
长谷川反倒没理她,只是冲好不容易被自己放出门了的女孩扬扬下巴。
“你也把衣裳批起来,雪化了,更冷了。”
这人自己只着一件蓝色衬衫,不知厚度,脸色苍白,神情淡然。
他眼是冷的,神态疏离,行云皑皑,苍山负雪,白月初生。
人淡到了一定程度,便是艳丽了。
一举一动,一抬眸一瞥眼,皆是美景。
雪后的天气晴朗,他与列车管理员交谈,得知哪怕是要等道路上积雪清理干净,也还是要很久。
——连走都难走。
乌丸莲耶愣了一下,下意识转眼去看一侧的长谷川。
长谷川说没关系,向对方道谢,送走了人就望着远远连着不知何方的铁轨出神。
“乌丸。”
他忽然唤。
“……嗯?嗯!”
乌丸莲耶一开始没发觉长谷川在叫自己,还是被共同藏在大衣下的莎朗拧了下,这才反应了过来。
印象里这个姓氏并不独属于他,这么直愣愣地叫人也并不礼貌,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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