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内最近很热闹。
众人都处在拍戏休息的时间里,各类代言商演的档期排得不紧,以至于大家基本每天都能碰面。
忙起来接触得少,很多细节便不太好串联起来,但一长时间相处,每个人最近的转变就格外明显。
奚亭云坐在会客区,手捧之前的三鬼将剧本细看。一旁的厨房,萧子重单手扔着橙子走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甘惊鸿。
“今天我必要血洗这阎罗殿!”甘惊鸿神态凝重,走路的步伐都是滑行到萧子重身前,以手做剑抵在他颈间,眉眼间狠厉绝情,“你,死!”
萧子重眼神落在她身上,单手稳稳接住下落的橙子,喉间溢出声低笑。
他好整以暇地接戏,手指轻轻拨开她当做剑刃的手指,语调忽然切换到三鬼将的腔调:
“哎呀呀,姑娘脾气可真大,动不动就要杀要剐的,当真是无情。”
他平时看着散漫没个正型,可一进入角色状态,痞里痞气地作态一摆,当真是风流倜傥。
甘惊鸿盯着他看了几秒,耳根红了红,默默抽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偏偏萧子重眼睛像看不见似的追着她问:“怎么不继续了?忘词了?不是说你看了很多遍吗,怎么忘了,你都看谁了......”
聒噪!
甘惊鸿捂着耳朵跑走。
正厅大门外,赵莉莉右手拎着一塑料袋回来,面前残影似的闪过两个人,还好她及时刹住脚步才没撞上。
“慌什么呀,”赵莉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急急燥燥的。”
宫欢从木质楼梯下来,看见赵莉莉手里提的一大袋东西,急忙忙接过:“你买的什么啊,以后重的东西让助理帮你一起拿呀。”
刚接过手,扑鼻而来的中药味冲得宫欢胃里翻腾,她还没接过来,就摆着手匆匆往洗手间跑:“我我帮不了你了,我反胃——”
赵莉莉担忧地诶了一声,会客区沙发上的奚亭云赶忙丢开剧本追着宫欢嘘寒问暖:“怎么了欢欢,哪里不舒服?”
又是两个残影消失,赵莉莉无奈地摊手:“这就是我不让别人帮我的原因。”
有什么在微妙地发生改变,大家都有点察觉,可又不敢挑明来说,只好他和她心知肚明,他和她装作无事发生,她和她互相了然于心。
比起别墅内尚不清楚的情况,赵莉莉的个人感情方面倒是公开的秘密。
在拍摄《重生之家产一定是我的》这部剧时,有狗仔曾拍到赵莉莉与陈丰同进晚餐,娱乐绯闻刚闹了一天便很快销声匿迹,是宫欢找人压下去的。
绯闻可以传,但不能大传。
宫欢旁敲侧击地问过赵莉莉的个人感情方面,她倒也没有避讳,直言自己在与陈丰恋爱。
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宫欢让赵莉莉最好不要公开恋情。
赵莉莉欣然应允。
-
三楼。
“小甘——小甘...小、饼干,你真的忘记我说过的台词了?”
萧子重紧跟在甘惊鸿身后,连声叫了几下她的名字后,夹带私货地掺进去一句小饼干。
甘惊鸿反应很大地往前跳了一步,转身瞪大眼睛看他,像是不敢置信。
她眼珠乌黑,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胆量好似被吹起的气球迅速膨胀,她意有所指地看他:“我哪敢忘。前辈教过的事情,一个也不敢忘。”
说这话时,她的手心攥得紧紧的,脸颊迅速升温。
可仍强撑着注视萧子重。
反倒是穷追不舍的萧子重听见她如此直白的话后噎了噎。
脑海不受控地闪回到他强势教她吻戏的记忆,他顿时慌了神,连对视都做不到,躲闪着视线:“咳咳,那,那就行,我有点不舒服,去下洗手间。”
“前辈——”
甘惊鸿喊也喊不住人,只好磨磨牙,盯着萧子重的背影一溜烟地消失在楼梯口。
......
门被迅速关闭。
萧子重单手撑在门板上,额头抵着手臂,缓和过速的心率。
最近他和她的时间一下充盈许多,两人的接触自然增多,萧子重总是忍不住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而恰好,她也非常黏他,向他请教各种演戏方面的细节。
好,又不好。
他应该与她保持距离,他要清楚地告诉她,她现在正逢一个演员的黄金期,事业上升期......她所有的专注都应该在事业上面。
但每当甘惊鸿与宫欢讨论惊心动魄CP的热度时,他又忍不住去搅局。
连宫欢都骂他“别犯贱”。
萧子重深深吐出呼吸,单手掐在太阳穴揉动几下,转身走到马桶旁,掀开,坐下——
坐下的一刹那,大腿皮肤触碰到什么黏稠的膏状体,他皱了皱眉,猜想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可能后,胃里泛起酸水,一阵翻涌着窜上喉管。
“什么鬼东西!”
他正要起身,却发觉身体仿佛被牢牢固定在马桶上,任由他如何挪动都无法抬起。
萧子重惊愕不已,他的肌肉含量是三人里最多的,是别墅里唯二力气大的,可却没办法从马桶上站起来?
他咬着牙,两手撑着后面又反复尝试几次,大腿与马桶圈仿佛被什么黏在一起,怎么都脱离不了。
不、是、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手往马桶圈那摸了一下,移到眼前,那膏状体形似一种强力胶——502。
手指一触碰再拉扯开就揪起皮肉,萧子重脸色发白,绝望地仰头望天花板:“是——谁——干——的——啊!?”
......
五分钟后。
奚亭云与安声同时收到萧子重在三人群里发的消息。
萧子重:【救命!】
萧子重:【十万火急!】
萧子重:【我被人陷害了!在洗手间!】
安声:【?萧哥,如果需要送纸也不用这样卖惨/无奈】
安声:【我刚练完舞,只有手有力气发消息,没办法给你送纸了/抱歉】
奚亭云:【没空。】
奚亭云:【忙。】
萧子重坐在马桶上急得挠头,连文字都顾不上发,直接发起群聊语音通话,被两人双双挂断。
安声:【我累/哭哭,不想说话。】
奚亭云:【忙。】
见两人丝毫不管他死活,萧子重只得使出必杀技:【谁来我就告诉谁一个超级大秘密,是关于我们所有人之间的一个秘密。】
安声:【我爬过来了!】
奚亭云:【不感兴趣。】
萧子重;【和宫欢有关!】
奚亭云:【来了。】
不消片刻,奚亭云与安声齐聚三楼洗手间门外,这间洗手间属于公用洗手间,平时没人用。三人房间里各有单独的洗漱卫浴,因此基本用不上公用洗手间。
安声一身的汗,两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抬手拍门:“萧哥开门啊,我们来了,带了三卷纸,肯定够你用了。”
奚亭云站在一旁神游天外,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
“我,我动不了!”门内的声音传出来有些模糊,萧子重急切地说,“旁边的洗手台上有钥匙,你们打开门进来。”
两人疑惑地互看一眼,虽然不解,还是找到钥匙插入锁孔。
推开门后,奚亭云仍站在外面不动,安声进入洗手间,将三卷纸塞给萧子重。
被塞了三坨纸的萧子重满脸懵逼,转而一甩手扔开:“谁跟你们要这个了!”
安声不明所以地挠头:“不要这个,那找我们来洗手间干什么,我没有奇怪的癖好,萧哥,我是个正经人,不爱看别人上厕所。”
门外,奚亭云站不住了,转身就要走:“没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老奚救我——”萧子重一咬牙,自暴自弃地认了,“我,我被粘在马桶上了!”
“?”
“??”
……
洗手间里,两人围站成一圈看坐在马桶上颓废的萧子重。
萧子重满脸屈辱,愤恨不已:“我刚一坐下就发现不对劲,想站起来的时候发现被粘的死死的!!这马桶上面被涂了502胶!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一定——让他也坐上来!”
奚亭云单手托着下颌,绕着萧子重左右转,仿佛在研究这一行为艺术,他性格沉稳,看起来好像真的在分析:
“谁会做这种恶作剧?”
安声坐在洗手台上,笑得往后仰倒,眼泪都溢出眼角:“萧哥你也太倒霉了,还好不是我,不然好丢脸啊。要是被欢姐她们知道了,肯定要嘲笑你好久。”
听见宫欢二字,就如同听见被广播连续二十四小时朝外循环播放:“萧子重被502粘在马桶上了。萧子重被502粘在马桶上了。”
萧子重当即蛄蛹两下,徒劳地踢了踢长腿,他裤子一早扒紧了,外套盖在身上,他咬着牙露出个笑:“今天的事,谁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曝光所有人的秘密!”
这话一出,奚亭云脸色微微变化。
安声不明所以:“所有人的秘密?你们都有秘密吗?啊,难道就我没有秘密??不行,我也要有!”
萧子重还有心情挑拨离间,他挑眉往奚亭云那边示意:“就比如说,你欢姐和——唔唔唔!?”
奚亭云不知何时一步上前一把捂住了萧子重的嘴,他此刻正义感爆棚,当即统领全局号召天下:“我们必须救下他,马上想办法。”
安声睁着无辜单纯的卡姿兰大眼睛:“怎么救啊?”
三人微妙地沉默片刻。
萧子重双手抱头,被长时间的马桶坐姿折磨得简直要发疯:“不是,你们一个主意都没有啊!?那我摇你们来干嘛?”
奚亭云回怼道:“我们不是自愿来的。”
“你和宫欢——”萧子重一扬声准备同归于尽的操作再次被奚亭云一把摁回去,另一只手将屏幕怼到人眼前,“网上说可以用热水浸泡软化胶水。”
安声听后主动参与营救任务,高举起手:“我,我去烧水过来,浇在萧哥身上。”
萧子重只觉得浑身冰凉,因为队友没一个可靠的,他咬紧后槽牙:“我粘的部位太多了,等你们浇完热水,我高低是个二级烫伤!”
奚亭云淡淡地点头附和:“有道理。”
本以为摇来两个人能有救,可没成想在场各位全员辣鸡。
萧子重瘫在马桶上身心俱疲:“我这辈子戎马半生,终究还是只能在洗手间里度过最后的一程,苍天有眼,谁来救救我啊——!”
安声趁机再次举手,他信誓旦旦地发话:“萧哥,我来,只要我出手,这次肯定能救你。”
萧子重垂死病中惊坐不起:“真的?”
“那当然,看我的吧。”安声笃定地点头,他将手机举高,扬手一挥,解锁屏幕,找到联系人拨去电话。
嘟嘟嘟......
洗手间内沉重的氛围被这通话铃声搅乱,三人的小心脏高高提起,在电话被接起的那刻,被营救的劫后余生之感让人忍不住落泪。
“你好,我是关清英,请问哪位。”
“英姐!”
“英神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地点,位置,几个人?”
-
挂断电话的五分钟后,关清英风驰电掣地赶到案发地点。
她推门而入,洗手间内两人围着马桶上的一个人,她盯着萧子重看了几秒:“你便秘了?”
“去找你莉姐,她有药。”
说完,关清英就像是完成任务似的,转身准备撤了。
“等等!英姐,不是啊啊啊!”萧子重着急地喊住她,安声直接堵住门反锁,奚亭云解释:“马桶上有502胶水,他被粘住了。”
关清英的战斗本能被安声堵门的操作激发,她下意识就想抬腿踹门,硬是强行压下这股冲动。
她皱着眉转身回来,180度全方位绕着萧子重打量,目光紧盯着他坐着的那块部位。
女人身着长风衣,内里是利落的短衫长裤,裤腿收束在短靴里,袖口挽起,绕着萧子重走路时颇像是猎人在审视远处吃草的鹿群。
“不是,别这么盯着看啊,怪不好意思的。”
萧子重被她盯得浑身不适,别扭地扯紧外套确保把身体部位都盖严实。
他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英神,我还有救吗?热水不行啊,热水这招要是成功了我人也没了。”
关清英说话向来直接:“没救。”
曾信誓旦旦的安声:“不行!英姐你救救他吧,萧哥已经在上面坐了半小时了。”
“是一小时。”萧子重皮笑肉不笑地更正道。
关清英凝神思索片刻,指挥安声和奚亭云抓住萧子重的腿,自己则揪住他的手臂,她命令道:“我喊一二三,一起往外拽,虽然会脱层皮,但是死不了。”
“等等,等等!”萧子重急得两腿乱踢乱踹,但很快被两位队友制住,“我不想脱皮啊!!英神,我们没别的办法吗!二级烫伤也可以考虑啊啊啊啊!!!”
“三,二,一,拉!”关清英不管他的呼喊,配合另外两人一起往外拉拽,萧子重整个人被扯得凌乱,他大声呼痛,叫得凄厉惨绝:“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痛,痛死我了!”
接连拉拽一会,萧子重仍纹丝不动地贴在马桶圈上,三人拽得额头冒汗,体力消耗不少。
关清英放声让两人松手,萧子重去了半条命似的身体前倾趴在腿上,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溢出哀鸣。
奚亭云说:“这样不行,还不如用热水。”
安声擦擦汗:“拽下来会脱皮,热水烫也会脱皮,反正都要脱皮,萧哥逃不了这一劫的。”
萧子重病恹恹地怒了一怒,喊叫声疲乏得变调:“我谢谢你!”
关清英早清楚会是这么个结果,她走到萧子重身旁低声安抚几句:“你再这么坐下去可能晚饭都要在这里吃,我们几个的确救不了你,不过,我有能救你的办法。”
萧子重一下午听了无数遍让他充满希望的话,但又一次次陷入绝望的下场,长时间没有进水的嗓音沙哑得厉害,他自暴自弃:“用热水吧,我认了!”
关清英否认:“不,不是热水,热水没用。”
萧子重两眼无光:“什么都行,只要能,救我......”
“好的,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关清英拿出手机果断拨响那家喻户晓的三个数字。
-
别墅外响起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呜哇呜哇地响彻大半个别墅区,别墅内的众人不明所以地被七八个消防员保护着带出大门外。
事发时,宫欢正站在客厅与金主那边通话,信誓旦旦地大放厥词。
话没说几句,正厅门口一窝蜂涌入穿着黄橙亮色服饰的消防员,她愣了愣:“你们是谁啊?”
不待她细问,几个人配合默契、手脚麻利地将宫欢一把扛起冲出别墅,她身体摇摇晃晃颠得不舒服,手机的通话还未挂断:
“等等!等等——有话好好说,你们这是强闯民宅!从现在开始我一句话都不会说的!除非我的律师到场!救命啊——绑架啦!”
等宫欢被强制护送到别墅大门外的时候,门外早已站了一排人。
高姐和助理阿姨们,甚至连甘惊鸿都穿着一身睡衣,头发凌乱,呆呆地站着分不清状况。
看见宫欢露头,甘惊鸿凑过来问情况:“欢姐,发生什么了啊,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消防员,是家里着火了吗,没看到烟雾警报啊?”
“着火?不可能的呀。”阿姨们争相解释。
“我们呆的地方都好好的,哪里都没有火源啊。”
“是啊,我们安全意识很高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遥看这座别墅庄园前后并未出现冒烟的情况。
宫欢纳闷地单手叉腰:“那这119是谁喊来的?”
......
四五个消防员冲上报案人所说的三楼公共洗手间。
洗手间的大门向内大敞,门边站着一个短发女人,伸手朝里做出邀请的手势,义正言辞地欢迎:“请进。”
为首的消防员被这架势弄得一愣,目光顺着关清英的手势往里看,洗手台上坐着一个人,墙壁边站着个面壁思过的人。
除此外,还有坐在马桶上单手托着额头深思的、需要救援的人。
消防员:“发生什么了?”
关清英本着公民职责地详述了具体情况:“是这样的,我们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回事,坐上马桶后发现上面涂有一层厚厚的502胶水,等他想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尝试过把他拽下来、用热水烫之类的办法,但是很可能造成人员伤亡,所以不敢过度救援,这才打了消防电话请求支援。”
墙边面壁思过的奚亭云插话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朋友。”
安声一秒跟团:“对对我也不认识。”
深思的萧子重恨不得当场爆料轰炸全场:“——你们!!”
如此清楚明白,前因后果详述得当的事发过程着实让人侧目,几位消防员不由得多看了关清英两眼。
不看还好,一细看又是粉丝。
“陈队长!!”
“你是陈队长!?”
消防员热络地与关清英攀谈,四五个人将她围在中间要签名,求合照。关清英谦逊的一一满足要求,合照时摆出陈队长特有的神态与pose。
沉思的行为艺术没坚持多久,萧子重看见这一幕脸都裂开,扭曲挣扎着身体无能狂怒:“喂喂喂有没有管我死活啊——我已经坐了三小时了,再这样下去真会死人的啊啊啊啊啊啊!”
关清英在最后一个消防员的衣服上签完名后合起笔盖,认同点头:“对的,请尽快营救他,麻烦各位了。”
“不麻烦!”
“全力以赴!!”
“陈队长放心!”
消防员们个个干劲十足,斗志昂扬地举起一堆工具向萧子重走来。
即使消防员们对各类奇葩事故应对自如,但马桶粘人事件还是头一次遇见,众人废了一番功夫,用电焊枪将马桶圈直接切割剥离,索性先将人带去医院再做打算。
当萧子重被四五个消防员前后围绕、搀扶着走出别墅大门的那刻,宫欢,甘惊鸿,乃至一众人都惊得大张嘴巴。
宫欢抬手碰了碰甘惊鸿:“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太爱工作出现幻觉了。”
甘惊鸿惊愕地摇头:“不,不是幻觉,是我们疯了——前辈后面为什么有个圆圈?”
萧子重两手遮挡着自己的脸,踉踉跄跄地走出来,门外一群人的目光刺得他无地自容,腰间围着浴巾,马桶圈将浴巾顶出个大大的圆弧。
如果可以选择,他萧子重死也不会进那间洗手间!
他身后其他几人紧跟着走出来,等萧子重被消防员送上车,宫欢上前拉住奚亭云:“怎么回事?”
奚亭云刚开口说了半个音,消防员从车后探出头来询问:“你们谁是家属啊,一起陪同他去下医院。”
甘惊鸿怔愣半天,此刻倒反应极快地应声:“我,我去吧。”
“不行”宫欢说,“你还穿着睡衣呢,我去就行了。”
奚亭云担忧地接过话头:“我去吧,你好几天没休息了。”
关清英走近几步,主动请缨:“好了,你们别争了,我去。我最近最空闲,没什么工作安排。”
一边靠着大树击背的赵莉莉闻言也搭茬道:“那我一起吧,两个人方便。”
几人在外面说谁去的问题,萧子重恼羞成怒,一伸手将车门关闭,他恨不得谁都别来:“你们谁都别来了,我自己能行!就这样!”
宫欢被激起好胜心,她哦了一声,反其道而行之:“哦?行啊,那大家一块去吧,谁都别落下,让我看看萧老戏骨到底怎么了,都惊动消防员来了。”
车内趴在担架上的萧子重一跃而起撞在车厢顶上,他捂着头呼痛,绝望而无奈地深深感觉到——
他这辈子的声誉大概是完了。
-
医院。
单人病房的探视玻璃映出内部构造,雪白的病床上趴着半死不活的男人。
“你是说,”宫欢夸张地扬起眉毛,幸灾乐祸的笑意溢于言表,“他被粘在马桶上了!!?”
关清英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点头:“没错。”
宫欢硬生生捂住要笑出声的嘴,一把推开病房的门,将笑声大放在病房里:“哈哈哈哈哈哈,萧子重,你,你也有今天——”
萧子重脸埋在枕头里装死,一动不动地躺平任嘲。
众人前后走进病房,甘惊鸿走近病床,伸手戳了戳萧子重的后脑勺:“前辈,你还好吧......”
他一点都不好。
最窘迫最难堪的时刻被所有人看见,尤其是甘惊鸿。
他本该是她有资历的前辈,为她传道解惑,在表演方面高高伫立的参天巨树......结果呢,结果呢!!?
萧子重恨不得就这么装死过去,可呼吸声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甘惊鸿靠在病床边半蹲下身体,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是不是还在疼啊?”
他心里莫名一动。
从头至尾她没有笑一声,只是担心他的情况。
萧子重沉默片刻,一点点地挪动着头,将脸朝向她那边,露出的半张脸眼神黯淡无光:“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他这一转过来,甘惊鸿身后冒出好几颗头,直直看着他这幅囧样。
萧子重猛地爬起来,情绪也不蔫了,恼羞成怒地吆喝:“看什么看什么,看我出糗也该看够了吧!”
他转身刚想换个姿势躺下,臀部被剥离的部位顿时传来一阵刺痛,萧子重嗷地叫了一声又瘫死回去。
众人又互相捧腹笑起来,甘惊鸿唇边也跟着露出些笑意。
“说起来,这事情怎么看怎么可疑。”宫欢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时刻不停地刷着热搜。
靠在窗边看外面绿植的赵莉莉附和道:“的确,家里的马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涂上502胶水?”
甘惊鸿若有所思:“而且还是在三楼的公卫生间,不是一楼,也不是二楼。”
奚亭云坐在宫欢身旁的沙发上削苹果,低声跟了句:“更不是我们单独的房间洗手间,到底会是谁做的?”
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床上萧子重默默竖起耳朵听,心里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关清英将几人的话当做线索在心里总结了一番,她在病房里缓缓踱步,认真分析着:“这应该不是一个简单的恶作剧,如果真想恶作剧大可以选择一楼的洗手间,我们所有人最方便也最容易接触的地方。”
安声举手提出疑问:“或许这个人就想针对我们三个恶作剧呢?”
“那他目标完全可以更精准一点,在你们单独的房间里涂胶水不是更能针对谁?”关清英说,“想无差别恶作剧,就会选在一楼,想针对我们任何一个人完全可以潜入个人房间行事,而三楼的公共洗手间......众所周知,我们基本都不会去的,你们三个有谁经常去吗?”
三人都摇了摇头。
这更让关清英确定了一点。
她站在病房中央,长身直立,目光审视过所有人,在众人紧张的神情中,关清英将手伸入风衣外套口袋里,拿出A6记事本与一支笔,向在场所有人发问:
“既然事情并不明朗,那就请各位开始陈述各自的时间线轨迹,当然,我也有嫌疑,同样要说明时间线。”
在场众人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宫欢嘴角微抽,试图伸手阻拦:“那个,英子,只是萧子重被马桶粘了一下,没出什么大事情......”
“什么叫‘没出大事情’?”萧子重不乐意地调转方向趴在床头,他气势汹汹地一拍床铺,小小的病床震动几下,“查,给我查到底!我一定要知道到底是谁害我名声扫地,声誉尽毁!要是让我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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