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竹巷的路牌掩藏在鹅毛般的大雪后，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路面上，雪的厚度已经超过脚踝，身体热量在丧失，抬腿变得越来越吃力，耳边只能听见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响声，还有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快，我们得跑两步了。”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穆叶恍惚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身前的人脸上，用沙哑的声音喊了声“老爸”。
霎时间，一片雪花穿过层层布料的遮挡，落在穆叶眼皮上，冰凉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了。
这是哪？她怎么会在这里？
穆诚的眼睛被糊着雾气的眼镜挡住，他穿着她买给作新年礼物的灰色长款羽绒服，围着羊毛围巾，伸出来拉她的手上长了好几个冻疮。
“小叶子，这个小区7栋一楼的超市老板半年前就回老家了，不会有人记得那里开过超市，老爸带了锤子，咱们跑快点过去，翻进后花园撬门，或许能翻出点食物和药。”
穆诚牵住她的手狂奔，隔着厚厚的手套，都无法忽视他手的冰凉。
很快就到了7栋楼下，和穆诚想的不同，一楼原本开超市的住房早就被砸开了，后花园地上，散落着各种碎片杂物纸巾条，还有被包裹在灰黑色黏液里的碎鸡蛋壳。
穆诚停下脚步，摸了摸腿上绑着的锤子，咬咬牙冲了进去，穆叶连忙跟上。
超市里，大多货架都被推到在地。
零星有几包小包装的巧克力饼干掉在角落里，穆诚弯腰捡起来捏了捏，里面早就碎成了渣，但聊胜于无，他收进包里。
“妈的松手啊，我们四个人，今天弄不到食物，是真的可以杀人的！”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没东西吃我也得死，我今天就和这两罐肉绑在一起了！”
里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伴随着物品摔碎的声音，穆诚和穆叶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到门边查看。
看了几分钟，他们弄懂了状况：7栋超市早就被人洗劫一空，房间里这两波人前后脚来，前一波好不容易发现两罐午餐肉，拿了正要走，就碰上来搜集物资的四人组，他们为了抢这两罐金贵的午餐肉，就打了起来。
抱着午餐肉不松手的男人被打得头破血流，他的同伴被两个人架在旁边，哭得眼泪鼻子混在一起。
“呜呜呜，求你们别打了，两个罐头我们平分吧，别打我哥哥！”
“谁要和你分，你谁啊，我管你的死活，给老子拿来。”抢东西的人重重地踹了他肚子一脚。
被踹的男人脸瞬间变得苍白，身体出于自我保护想蜷缩起来，却因为被人架住无法动弹，然后发出短促的“呃”声，像是要把肺里所有空气挤出去。
满脸是血的男人本来已经躺倒在地，看见这一幕又开始剧烈挣扎，想往弟弟那里去。
“老大，”架人的小弟手松了一下，已经晕厥过去的男人扑通倒地，“是不是有点过了？咱们拿走罐头不就好了，没必要把他俩弄死吧？”
踹人的男人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怎么，胆小下不去手？你不弄死他你就替他死吧！”
小弟不敢接话，赶紧弯腰把晕过去的人拽起来抓好。
穆叶不忍心看这场景，拉住试图进去的爸爸，摇了摇头，“我们不要了。”
“不行，”穆诚一脸严肃，挣开穆叶的手，“奶奶和妈妈都在等，我们必须弄到食物回去，他们只有四个人，我们可以和另外两个——”
“——不爸爸，太危险了不能去，那两个人变成这样，已经做不了什么了，”能赤手空拳把人打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穆叶死死拉住他，指指其他房间，“我们看看别的地方。”
父女俩僵持了一会儿才达成一致，先搜别的房间，没有再考虑硬碰硬抢物资。
房间被搜刮得很干净，已经不知道他们是第几轮了。
找了两个房间都没有收获，他们继续推开下一扇结着薄冰的门，好在幸运女神眷顾，终于在一个四层斗柜的抽屉和隔板间隙里，拿到了四块正方形的小火锅底料。
穆诚接过女儿递来的火锅底料，翻着两面看了看，连忙揣进怀里。
他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这也可以，这个不错，一会儿老爸去小区外的河里抓两条鱼，煮一煮，大家都吃了暖暖。”
穆叶松了口气：“那咱们就不用抢午餐肉了对吧？”
穆诚点头。
藏好火锅底料，穆叶和穆诚一起悄悄离开超市，想尽快回家。
但幸运的事没有再次发生，才跑出五百米，她们就被一伙人拦了下来。
“诶，你俩是从超市过来吧，跑那么着急，拿到好东西了？”
七八个年轻混混，身上出现了所有季节的服装，一股脑堆在身上御寒。
穆叶看了眼爸爸，努力保持镇定说没有。
为首的几人对视一眼，冲着穆叶父女扬了扬下巴，“搜搜看。”
身后的人立即冲了上来，围住他们。
穆诚摸了摸腿上的锤子，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担心发生冲突女儿受伤，就从怀里拿出火锅底料，“我们只有这个，可以给你们，别伤害我们父女。”
“靠，是火锅，真让他俩找到好东西了。”混混们双眼放光。
“爸！”穆叶尖叫了一声，“他们没有武器，看着也很虚弱，不一定能抢走我们的东西，别给！”
这伙人看见了这种好东西，是绝不可能轻易放弃的。
虽然他们是很久没吃饭，但是对方两个人，他们却有七个人，要是一群男人还搞不定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真就一头撞死算了。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就冲向穆诚。
穆诚被一堆人围在中间，仗着身高优势举高火锅底料，但他手僵得用不上力，不久火锅底料就被人抽出一大半。
穆叶眼看辛苦找来的物资就要保不住，想到还在等待的奶奶妈妈，血液蹭一下冲上大脑，拎着最外层人的衣服就往后拖，把他扯得一个踉跄。
“靠！”跌坐在地上的人骂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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