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一个月,学校组织拍毕业照。
六月的阳光很烈,操场上全是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林朝站在第二排边上,江知乾就在她正后方。
“来,看镜头,笑!”
快门声响。
江知乾回头看她:“咱俩单独拍一张吧?”
林朝愣了一下。
他已经拽过旁边的同学:“帮我们拍一张,快。”
林朝被他拉到身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说:“笑一个啊,林妹妹。”
她扯了扯嘴角。
咔嚓。
他把照片转发给她,配文:“毕业快乐!以后常联系!”
林朝存下来,设成了私密相册。
中考前的最后一天,下午要布置考场,提前放假。
林朝在心里许愿。
林朝走出几步,便看见江知乾。
她的愿望灵验了。
江知乾头发半干,看起来精神不错,看见她,他挥手:“早!”
“早。”林朝走过去。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林朝低头看地面。
她的左脚抬起,落下,准确无误地踩进他影子。
江知乾浑然不觉。他正说着昨晚的篮球赛,说到精彩处手舞足蹈:“那个三分球,压哨进的!全场都疯了。”
林朝“嗯”“啊”地应着。
走进校园时,林朝回头看了一眼。
朝阳正从楼群后面升起,金光洒满街道。
她和江知乾的影子被投在校门口的地面上,短短的,挨得很近。
她转过身,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学楼。
影子被留在身后,被更多的脚步踩过,被更多的光照亮,最后消失在清晨的人流里。
当然,没有像林朝所想的那样。
中考结束那天,热得离谱。
林朝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见江知乾站在对面的树荫下,手里举着两根冰棍,正冲她挥手。
“考得怎么样?”他把冰棍递过来,绿豆的,已经化了一点。
“还行。”林朝接过,小口小口地舔。
江知乾也不追问,自顾自说起来:“王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出来就哭了,李珅说那道题写过类似的,他哭的更惨了。对了,我妈说晚上下饭馆,让你和你奶奶过来吃。”
林朝舔冰棍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她看见两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像两个小小的墨团。
她悄悄抬起脚,踩上去。
江知乾突然回头:“你踩我影子干嘛?”
林朝僵住。
“我都看见了。”他笑嘻嘻的,“你每次走路都低着头,就是干这个?”
林朝的脸腾地红了。
她把脸扭向一边:“没有。”
“有。”
“没有。”
“行行行,没有。”江知乾举起双手投降,嘴角却咧得老高,“那就是我眼花了,看见某人的脚老往我影子上放。”
林朝不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哎你等等我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我长得高,刚好给你当太阳!”
过了几天,林妈妈回来了。
她平时演出多,在家时间少,今天破天荒出现在饭桌上,还穿着那件亮闪闪的演出服,妆都没卸。
“朝朝。”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欲言又止,“妈妈跟你说个事。”
林朝抬起头。
“你爸的工作有变动。”林妈妈放下筷子,“要去京州发展。那边有个剧院邀请他,机会特别好。”
林朝的手停在半空。
“妈妈也去。”林妈妈的声音低下去,“那边也有适合我的演出机会。我们商量了一下,想带你一起走。”
“京州?”
“嗯。”林妈妈看着她,“那边教育资源好,你跳舞的话,机会也多。你外公的老朋友在京州艺术附中,可以帮你问问。”
林朝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米饭。
一粒一粒的,不知道有多少颗。
“什么时候?”
“下个月,等你爸手续办好,再找房子。”林妈妈顿了顿,“朝朝,妈妈知道你不爱换地方,但是这个机会对我们都好。”
“我知道了。”
林妈妈愣住了。
林奶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叹了口气:“先吃饭,先吃饭,菜要凉了。”
林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不就见不到江知乾了?
晚上回房间,林朝坐在窗前发呆。
隔壁那扇窗户亮着灯,江知乾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不知道在干嘛。
手机震了。
是他发来的消息:王晋说明天去水库玩,你去不去?
林朝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嗯。”
他秒回:“那我明天叫你!”
又发了一个表情包,还是那个委屈的狗狗。
林朝看着那个表情包,突然有点想哭。
她深吸一口气,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二天去水库,四个人坐公交车,一路颠簸到郊区。
水库很大,水很蓝,周围全是树。
还有很多人在水里游着。
王晋一下车就喊着要下水,被李珅一把拽住:“你疯了你,这水不浅。”
“那来干嘛?”
“看风景。”李珅推了推眼镜。
“风景有什么好看的!”
江知乾不理他们,从包里掏出几瓶水,递给林朝一瓶:“给。”
林朝接过,拧开喝了一口。
四个人沿着水库走,王晋和李珅在前面斗嘴,江知乾和林朝在后面跟着。
太阳很大,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的。
“对了。”江知乾突然说,“你们高中想去哪儿?”
林朝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可能去一中,”他没察觉,自顾自说着,“我妈说那边篮球传统好。”
林朝没说话。
王晋叹了口气:“我能上三中就不错了。”
“我爸妈他们去海州做生意,我不在安州上高中了。”李珅虽然没有哭,但是语气也是很舍不得。
江知乾拍他的肩膀:“那咱们就远了,不过没事,过年你肯定会回来。”
“嗯。”
“没事,过年还能约。”他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妹,你呢?”
“我也是。”林朝低着头,压抑涌上心头的苦涩。
“嗯?”江知乾顿了一顿,干涩地问。
“去京州。”
江知乾愣住:“林叔叔和江阿姨要去京州啊。”
“嗯。”
江知乾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哈哈一笑:“你跳舞比赛我去看,我打球赛你来看,怎么样?”
林朝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江知乾,我没钱,安州和京州很远的。”林朝说。
前面王晋在喊:“你们俩干嘛呢!快来看,有鱼!”
江知乾没动。
他看着林朝,表情从茫然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他挠挠头:“那还回来吗?”
林朝哽咽:“不知道。”
“也是。”他低下头,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奶奶在这里,京州再好,也得回来的。”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王晋又喊了一声。
江知乾抬起头,扯了个笑:“走吧,他们等着呢。”
他跑起来。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被太阳拉得忽长忽短。
她突然很想踩上去。
七月初,林朝的外公联系了京州艺术附中的老朋友,那边说让林朝寄一段舞蹈视频过去看看。
林朝在舞蹈室录了一下午,录了十几遍,最后选了一条发给妈妈。
林妈妈看完,沉默了很久。
“朝朝。”她走进房间,在旁边坐下,“你是不是不想去?”
林朝没说话。
“妈妈知道你喜欢这边,”林妈妈叹了口气,“喜欢奶奶,喜欢那个江小子,不喜欢外公。”
“他不是江小子。”
林妈妈愣了一下,笑了:“好好好,不是江小子。那他叫什么?他跟他弟弟好像是乾坤吧。”
林朝又不说话了。
林妈妈看着她,突然唱起来:“青春是想你来时,被我放下的名词。”
林妈妈继续唱:“听着你第一声啼哭,我多了妈妈这个名字……”
“妈。”
“嗯?”
“你想说什么?你嗓子有些哑了。”
林妈妈尬住,摸着后脖子笑:“是吗?我今天在剧院练了一天,嗓子有点累。”
林朝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
“朝朝。”林妈妈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你还小,不知道未来。京州那边真的机会多,你跳舞的话,那边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舞台。”
“我知道。”
“你从小不爱说话,我和你爸着急,把你送去特殊教育,学星星语你是最慢的一个,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你外公对你态度不好。”
“好不容易有个江小子闯进你的世界,你愿意跟他做朋友。”
“可是朋友是最容易找的。”
“朝朝,你会有新朋友的。”
朋友。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林妈妈整理着桌子,唱起歌来:“青春是想你来时,被我放下的名词。听着你第一声啼哭,我多了妈妈这个名字。”
桌子收拾完,林妈妈尴尬地摸着后脖子,继续高歌:“不管身边出现了谁,离开了谁,妈妈是最爱你的人,妈妈先出去了,你早点睡觉。”
林妈妈摸摸她的头。
林朝低下头。
“但是朝朝。”林妈妈继续唱到,“分别也是人的课题,害怕也要试试啊,学会告别吧,乖女儿。”
那天晚上,林朝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五年级那年第一次看见江知乾。
他被江阿姨牵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看见林奶奶的袋子坏了,苹果滚落一地,立马散开江阿姨的手,跑过来,袖子挽到手肘,帮奶奶捡苹果。
日子过得飞快。
江知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样约她出去,照样给她带吃的。
这天,正好林朝有个表演,林外公京州艺术附中的朋友借着这次表演来给林朝面试。
林朝走出剧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还下起了雨。
林朝没带伞,抱着书包在屋檐下等雨小。
手机震动,是妈妈发消息说临时加班,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林朝正准备叫车,一把蓝色格子伞突然撑到她头顶。
“恭喜啊,大舞蹈家。”
江知乾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得眼睛弯弯:“我在后面观众席,你跳得太棒了!”
林朝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我外婆听你奶奶说的。”江知乾很自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走吧,我妈让我必须接你一起回家,说下雨天不安全。”
又是不安全。
又是负责。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两人挤在一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