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下沸沸扬扬,似乎又有了什么比夺胜更惹人注目的事情。
擂台上,应璇虚脱地将青苒剑收入腕下,她体力消耗太多,已无心注意其他。
眼前的这只手静静等着她,不催不退,手的主人甚有耐心地蹲下身来,清冽的男声问道:“还好吗?”
听到这道声线,应璇的心紧缩一阵,一种源自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她的大脑更先一步刺激着她。
怎么回事?
应璇捂住心口,慢慢仰起头来。
一双眼含笑意的桃花眼先一步映入她眸中,挺立的五官顿时把隽秀的面容刻入脑海,露齿时清爽灵逸,消融掉锋利的棱角。
她被这清风暖阳般的笑意拂面,一时也忘了自己还在台上。
“认识我?”少年挑眼,似是很期待她的回答。
应璇下意识摇头,她自是不认识,或许,是原身的旧识?
少年略感遗憾地垂眼,继而掀起亮晶晶的眼眸,递出的手复向前伸,“那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丰权,寂渊楼第一百二十九代弟子,很高兴认识你。”
“疯犬?”应璇咋舌,怎么会有人起个这样的名字。
丰权眼角微皱,但还是点头应了。
应璇将手朝他的手搭去,在两手相触的一瞬,一道金光横劈而来,将两人的距离打散。
那道矜贵清朗的身形落在应璇面前,阻隔掉她与丰权的视线,不客气地朝丰权发出质问,“我宗比试期间,寂渊楼不请自来,所求为何?”
应璇这才意识到,丰权不同于华真宗的装束,他着一身藏蓝飞鹰绣纹劲装,腰腹被同色珠宝点缀的皮革收紧,长靴外露,将身形拔高,再往上看去,那飘扬的高马尾,甚是张扬嚣肆。
背光将他的脸模糊,却遮不住与晏晦明一敌的高傲气势。
丰权被呛,也不恼,笑嘻嘻地说:“晏掌门先别急着生气,我等听闻华真宗开始了今年的乾坤问道比试,往年都会前来观战拜访,今年可不能错过。”
他拍拍掌,身后便挤入一众和他相似装束的弟子,大摇大摆地列队走近,身后皆抗了一个沉重的箱子。
“听说你们今年未给胜者提供奖赏,作为兄弟宗门,怎能让这些胜出的弟子空手而归,恰逢今年开年撞了大运,得了不少宝贝,于是过来分享一些。”丰权走进他一步,手扶上他肩,重拍一二,唇扬齿露,“晏掌门难不成,要硬生生将诚心诚意的我们赶走不成?”
应璇算是听出来了,有人走漏了消息,寂渊楼过来是想探虚实。
看来,对斩灵剑虎视眈眈的,果然不止华真宗一个。
应璇撑着剑扶起身,借着他们对话的功夫,飞下擂台,躲进了人群之中。
“小师妹,你没事吧?你刚刚在台上吓死我了……”柳百词眼尖地拉住她胳膊,把人拽到身侧,老太爷似絮絮叨叨起来。
他向应璇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太争气了。”
“寂渊楼什么来头?”应璇点头应着他的夸奖,把话头带至她想问的方向。
“他们啊——”柳百词瘪嘴,露出极度的嫌弃,“难缠的家伙。”
“如今四宗门鼎立,华真宗位列榜首多年,寂渊楼能排个老二吧,对第一的位置觊觎至极,没事就喜欢过来膈应膈应我们。他们善用毒,爱炼丹,又会一些邪门歪道的幻术,若不是当年天下大比时高宸老祖道心坚定如一,早就被他们困在幻阵里了。”
“不过,他们的弟子更新迭代太快,这一批人,我都不认识啊。”
柳百词打量着台上的丰权,手肘抻应璇胳膊,“他刚在台上跟你说什么?”
“告诉了我名字,”应璇老实道:“挺奇怪的,叫疯犬。”
柳百词捂嘴,憋笑失败,仰头哈哈大笑,“咱们离这些炼毒的远点,名字都取得疯疯癫癫的——”
他的笑声在看见丰权的视线移过来戛然而止,轻咳两声左右乱瞟。
应璇和他相视一眼,他扬声对着一众弟子道:“你们自家弟子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现下胜出七个,据我所知,你们最终选出五人,我看,不如继续按照你们一对一的比法,我方也加入进来,帮你们助助兴,如何?”
茱萸见势不对,起身飞落至晏晦明身侧,呵止道:“你既已知这是我宗门内的比试,何必硬掺和一脚?此比试对我宗至关重要,你寂渊楼想来做客,我们夹道欢迎,但你要加入比试,恕难从命。”
丰权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仰头吹了个绵长的口哨,一只巨鹰俯身冲刺而下,两道锋利的尖爪扣住他肩膀,冲晏晦明和茱萸吼出一声。
他耸肩,语调懒散却咄咄逼人,“我想华真宗应当没有忘记当初四个宗门的约定,魔女事变,一有动静,应第一时间传音各门各派。你们此次比试一反往常,很难不让人怀疑,你们别有用心啊。”
“若非心里有鬼,为何不敢让我派弟子加入?”
茱萸被他戳中心事,斜目和晏晦明四目相对,绷紧眉眼,想出个理由,“你寂渊楼眼线遍布天下,消息如此灵通,应当知道阿晏自参与封印魔女后便闭关修炼,近来宗门内却有魔物来犯,他受了重伤,需要集灵石休养。作为宗门的顶梁柱,我们自是希望有强者护送。”
“哦?”丰权来了兴致,“我对晏掌门也是尊之敬之,听闻你受伤,那我必须出一份力啊。”
“你放心,我们就出两名弟子,要是彼此抽签对上了,就当是给大家献丑表演了个杂技。”
应璇轻呵,他有备而来,把华真宗架在这份上,不让他参加比试都不行了。
她现在担心的是,这人来势汹汹,实力不明,如果她在最后一轮比试对上了他,大事不妙。
茱萸与晏晦明两人并无交谈,四目交接间竟爽快地同意了。
“既然寂渊楼有意,华真宗便欣然欢迎。”茱萸施法,抽签牌上便新篆刻上丰权和另一名弟子的名字。
“还差一名弟子——”
龙潭被应璇折损尊严,仍不甘不服,闻声爬起身来,跌跌撞撞跑到擂台下,举起手中的卷轴,“茱萸师叔,我愿意用我的线索换一个复活的名额。”
他急切地将最后的底牌献上,“你若不信它的真假,可以先查验一二。”
茱萸一顿,瞥了眼晏晦明,才点头应下,“好吧。”
十名弟子应邀上台抽签。
应璇搓手捂了又捂,才选了一枚签收入手中。
另外九人实力不容小觑,她巧胜龙潭一局,对上其他人或再次与他一碰,结果不得而知。
她忐忑地翻开签面,眸中一亮,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
总归不用与同门对阵,她可以砥砺相搏。
见她舒展笑颜,龙潭怒目斜来,正欲说些什么,丰权倏地挡在他身前,大拇指和食指压着长签,微眯着眼将龙潭与签面作比,“是你啊?火灵根,有点意思。”
他们抽中第一场,其余人一退场,丰权便摩拳擦掌地一一收拢手臂的护腕,扭了扭脖子,朝龙潭做了个勾手的挑衅手势。
龙潭哪经得起他这般招猫逗狗的辱招,作势就提剑斩劈而去,“呀啊——”
丰权气定神闲,抬肘收拳往外一推,一道强有力的火光如弯刀横斩,一鼓作气地将龙潭甩到了护栏上,撞弹回摔在地。
火光的余韵如无形的波纹扩散到台下,观礼的弟子们都感受到了温热的火势。
应璇摸了摸手背被烫过的地方,不由暗叹,好厉害。
她定睛看得更入神,隐隐感觉有道目光盯着她,她也没提神在意。
台上,龙潭吐血,双手打颤着起身,丰权慢慢悠悠地走向他的同时,拂手一道力,龙潭倒身翻滚,再一道力,龙潭缩腹叫痛,露出痛苦的神情。
全程,他甚至,没有用任何武器。
像是玩一只实力与他天差地别的蚂蚁,肆意地用灵力虐打他,直至他求饶,丰权也没有爽快地将他打下台。
“他们俩有仇吗?”
“寂渊楼的手段也太残忍了,不用毒就这么恶毒,要是……”
应璇听见台下弟子被龙潭惨状吓到的低声讨论,也不由发了身冷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以她的实力,往后的路,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定要步步为营,保证万全才行。
丰权似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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