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深重,丝丝潮气随凉风入卧。
窗柩支开半边,应璇交叠双手一动不动地趴在上边,思绪飞远,双目出神。
“主人,你在想些什么呢?”小统卧在凉椅上,百无聊赖地前后摇动椅子。
应璇没正面回答它,反问道:“如果有个人本来对你很殷勤,或者说,他在追你,突然有一天就不理你了,是怎么回事?”
“主人,你直接说晏晦明不理你了不就好了。”小统看不争气的学生似批斗道:“这是好事啊。你要记住,你的任务可是杀了他回家,你一直待在这五岭峰上,功力停滞许久,再这样下去,会荒废的。”
“我当然知晓,只是……”应璇被一股奇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堵满心腔,“有些事情,不弄清楚,我心里很不安。”
“你不许去找晏晦明!”小统应激似跳下来,扑腾到她脚边,撕咬住她的裙角。
“为什么?”
“他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黑心人,你最好小心点,和他保持距离。”小统义正言辞地说。
他语气过于愤怒,应璇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眼眸微眯,问:“你这几日怎么也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
小统一愣,结结巴巴道:“我那晚吃饱了,能抵一月不吃不喝。”
它话音方落,肚子便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应璇反头和它相视,四目一对,小统尴尬地呲牙,“主人,你给我找点吃的呗。”
“晏晦明早已辟谷,这方圆几里内估计都没有吃食。”应璇捧腹,刻意鼓出微微隆起的小肚子,“我已在膳堂用膳,不如,我给你留个门,你自己出去吃饱了再回来?”
她拢起窗,随意道:“我听说啊,近来竹林春笋都冒了头,新鲜脆爽,再不去摘——”
下一秒,余光里一个白影飞跃而出,空留长音在横梁环绕,“我去!今晚不必等我。”
终于把它糊弄走了。
应璇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出了门,在晏晦明房门磨磨蹭蹭许久,还是没想到以什么借口来找他。
房内,晏晦明从浴桶里起身,水花翻腾,咕咕轻响,波纹晃荡,水汽蒸腾,空气中朦朦胧胧却遮不住他清晰健硕的胸腹肌肉和直落有力的线条。
他着了件纱白的里衫,迈步走入内堂。
火炉里燃着跳跃的火光,高温蹭蹭上冒,提壶的盖子被水汽顶得往上弹动,沸腾的酒香在屋内蔓延。
一切都安详舒适。
除了,耳边反反复复的踱步声,扰人清明。
晏晦明顺声望去,门外一道清丽的影子徘徊来去,饶是一个侧脸的轮廓,也能看出她的焦躁。
他像看皮影戏一般,站定瞧了好一会儿。
直至,她主动敲响他的房门。
“掌门,你休息了吗?”应璇叩门的动作尽量慢而缓,生怕扰人清梦。
水泡炸破的动静几乎要盖过她的声音,晏晦明掐指灭了火焰,“何事?”
“明日就要比试了,我想,向你请教些战术。”应璇手心绞扭着裙身,等待回复的那几秒,体会到煎熬二字原来这么生动形象。
“吱呀”一声,门缝开了个角。
应璇轻拢住门框两侧,往内一推,轻巧地跳进去,身后的门便自动合上,将映入房内的一方月光给掩在了门外。
她仰头看去,晏晦明站在她正前方,里衣如绸,丝滑地贴在他身上,把上身的廓形一丝不落地拓印出来,胸肌发达,手臂强健,就连下面也……
应璇含住唇中津液,别开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你觉得呢?”晏晦明睨见她泛红的耳垂,松了松腰带。
“那我、我明日再来。”说着,她就扭头要走,一只提壶骤然在她眼前腾起,拦住她的去路。
晏晦明指尖一转,那提壶的手把便转向她,落至她手边,“既然来了,帮我个忙。”
应璇指尖才虚虚勾上手把,一道向后地拉力便猛地将她拉至床沿,她转过身,晏晦明已经靠在床侧,他朝她摊开手,手里那两道禁术之痕,仍清晰可见,“将你手中的酒,对着伤口倒上去。”
“这酒是烧开的。”应璇犹豫道,手把下方还残留高温的滚烫。
晏晦明挥手一拂,她手里的烫意减了大半,“这是治疗伤口的祛疤酒,无妨。”
应璇只得照做,滚热的酒被谨慎地倒至他手心,清香拂鼻,接触到皮肤后却像硫酸般腐蚀地跳动起来,气泡消弭后,疤痕竟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一道清蓝的灵光沿着他掌心的血管穿梭游走,又飞速顺着腕部往手臂内向上爬。
“嘶——”
应璇闻声抬眸,疤褪去后,他却皱着眉头咬牙仰颈喘息起来,脖子的青筋凸起,似有钻心疼痛侵入他骨髓。
“为什么?”应璇手足无措地拉住他衣袖,反被他攒住手腕。
“禁术的疤痕不比普通伤疤,它真正的创伤藏在皮肉之下,和骨髓相连。想要去除,必须要经过扒筋抽骨之痛。”他额角渗出些汗珠,仍抵齿相告,将她的手带到敞开的衣襟前,低声道:“帮我脱掉,继续。”
“既然这么痛,为什么还要除去?”应璇第一次见到他展露出如此真实的皮肉痛苦,或许是那份痛感太彻骨,应璇牙根发软,也不自觉地惶恐起来。
“禁术的诅咒,除了会让功力大打折扣,还会在每夜子时,痛不欲生。如若不除,永远没办法重新修炼。”晏晦明唇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愈渐沉着。
所以……他过去那些天,每个夜里都在承受禁术的反噬?
应璇下意识握紧拳头,低下眼,声音轻不可闻,“用了禁术,你寻求的结果,找到了吗?”
问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他那些答案在她这完全经不起落脚,她不相信有人能为了心烦意乱去承受连绵不绝的肉/体之痛。
“当然。”灵气已游走到他胸廓,蓝光熠熠,在他心口聚作一团。
“有些事,只有一直痛,才能永远记住。”晏晦明直勾勾地盯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扯开腰带,把住她手将衣襟勾开,身前大喇喇地敞开。
衣袍在两人眼间飘散,他的话在对视被遮挡的间隙,凝重地落入她耳中,“如果对方忘了,自己就要双倍铭记。”
应璇总有种被点名的心虚,她眼神飘忽,垂下头来,像个医者,强行镇定地检查起他的伤疤。
他身上只有一些浅不可见的小伤痕,只是他皮肤太过光洁,那些痕迹在白底的映衬下,显得像白瓷裂纹。
提壶在手中晃动后,她对着痕迹处倒下,酒水如瀑泼洒在肌肤,快速向四周摊开,沿着肌肉垒块的缝隙流下,像分流的几条涓涓细流,流入裤头深处,将其洇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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