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夜，风里藏着细碎的冰碴，敲打在顾公馆加厚的水晶玻璃上，发出沉闷而索然的声响。
顾公馆的陈列室位于主楼西侧。
那里封存着顾家三代积攒下来的底蕴——从宋代的官窑青瓷到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真迹，每一件都明晃晃地写着“资本”二字，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神采。
“夫人，香已经点上了。”
管家老王站在阴影里，手里托着一尊宣德炉，袅袅轻烟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沉静且压抑的冷香。
苏渺裹着一件暗纹刺绣的羊绒披肩，指尖划过陈列柜的防弹玻璃。
她的眼神比这冬夜还要凉上几分，在那价值连城的古物上扫过，像是在扫视一堆即将清仓的废旧纸箱。
“老夫人说家里最近戾气重，宋小姐带来的那些霉运得扫扫。”
苏渺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这陈列室里的东西摆久了，沾了太多俗世的灰，也确实该‘净一净’了。”
老王低下头，掩去眼角的笑意。
“明白。‘洗尘’期间，除了监控组和保洁组，任何人不得靠近。”
所谓的监控组，是正在二楼敲代码的天才继子顾安。
而所谓的保洁组，是已经在后门部署了特种押运车队的谢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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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小书房。
五岁的顾安正戴着特制的黑框防蓝光眼镜，那一双本该玩泥巴的小手，此刻在机械键盘上飞速舞动，敲击声如急雨坠地。
屏幕上，顾公馆那套号称“全球最顶尖”的安防系统，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幻术”。
“妈咪，全息投影已覆盖完毕。”
顾安奶声奶气的声音通过无线耳麦传来，带着一种天才特有的自负与冷静。
“我把老爸最宝贝的那尊‘松鹤延年’红珊瑚摆件做了个3D镜像，现在他就算拿着放大镜走近了看，在那儿摆着的也是‘真货’。至于真品嘛……老王叔叔刚才已经把它塞进谢准叔叔的恒温箱里了。”
【全员搬家筹备小组】群内：
书画组（老王）：【《溪山行旅图》摹本替换完毕。真迹已装入特制碳纤维防潮筒。】
金条组（保姆小李）：【地下保险柜第二层已清空。水泥仿真砖回填成功，分量一克不差，顾总抱起来都不会发现变轻了。】
保洁组·谢准：【车队已过检查岗，十分钟后进入后门感应区。苏渺，谢礼不用给了，记得在公海给我留间采光最好的海景房，带露台的那种。】
苏渺：【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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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顾妄处理完宋氏集团反击的紧急方案，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主楼。
路过西侧陈列室时，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或许是某种冥冥之中的感应，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需要指纹与虹膜双重认证的防弹大门。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苏渺正跪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手里掐着一串极品的白玉佛珠，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孤独、瘦削，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虔诚。
“渺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顾妄蹙眉，快步走过去，脱下带着凉意的西装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
苏渺没有回头，声音空灵得像是从远方传来，带着一股不属于这喧嚣世界的寂静：
“奶奶说宋小姐冲撞了家宅，我在这里求个心安。你看，那些东西被香火熏一熏，是不是干净多了？”
顾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全息投影的完美加持下，陈列架上的古董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那幅价值数亿的真迹在微光中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笔触和绢本的纹理，一切都完美得毫无破绽，连空气中的微尘似乎都还在原来的位置跳动。
“辛苦你了。”
顾妄从身后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这一天以来在商场厮杀出的戾气。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死物是顾家的根基，是身份的象征。但现在看你为了它们守在这里，我才发现，只要你在，这些东西丢了也无所谓。”
苏渺的指尖在佛珠上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她很想回头问问顾大总裁：这话是真的吗？要不要录个音，法律见效的那种？
但她只是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语气温婉，像极了一个爱他入骨的傻瓜。
“顾总说得对。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咱们的‘根基’还在，这些身外之物，确实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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