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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退场(上)

小说:

长期关系

作者:

终南鹿鸣

分类:

古典言情

陈泽递交上去的名单很快通过了审核。

那之后,李既白开始着手准备签证材料。

这期间里,季惟的四季酒吧正式开始重整翻修,他应邀去了趟槐枰街,看过初版渲染图,认真提了些建议。

季惟大有一副重整河山的架势,收起以前吊儿郎当的态度,减少和酒肉朋友的聚会,竟然连装修都亲力亲为,不厌其烦地一趟趟跑建材市场选材料、比价格。

“你卡被停了?”

季惟忍住跟他呛声的冲动,微笑,“你觉得我变稳重了吗?”

李既白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规整的西服三件套。

两人正站在店门口,只有一棵小树略作遮挡。李既白眯眼望向空中高悬着的烈日,问:“你不热吗?”

季惟没理会,调出一张照片,“像他吗?”

大概是从哪家企业官网下载的图,还能隐约看到水印。照片中的男人沉稳严肃,兼有与生俱来的矜贵感,静态图里也能瞧出杀伐决断的气场来。

“这谁?你家的竞争对手?”

季惟一下子蔫了,颓唐地说:“他在追乔楠。我以为没戏,哪想到,乔楠看起来对他也有点意思。”

李既白深感荒谬,敛去笑意,“所以你是在,学他?”

“别逗,我用得着学他吗?”

季惟说:“我是发现了,乔楠就喜欢这一挂,之前那个Eric就是,这个姓周的也是,俩人一模一样,故作高深的闷葫芦。”

李既白目光闪了闪,凝眉陷入沉思。

“说什么呢!”

身后传来一道亢亮的女声,两人循声回头,看见了乔楠。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扯住要往季惟身上扑的奥斯卡,瞥他一眼,“这衣服不适合你,赶紧换掉。”

“还有,我就喜欢这样的怎么了?”

“人的审美都是一贯的,要不然你干嘛买那么多一模一样的潮牌衣服?”

话是冲季惟说的,说到后面,乔楠却若有似无地瞟李既白。

他当然听出她的意有所指,抿紧唇角没作声。

季惟不知详情,振振有词地反驳,“首先,每一件的图案都不一样。其次,就算只有颜色的差别,也代表不同的意义。”

乔楠没说更多,点到即止。

她急着走,更没空搭理季惟这套说辞。

季惟却出声叫住她:“这个点,你那边工作室还没开始营业呢,急什么?我跟奥斯卡玩一会儿。”

“你玩你玩。”

乔楠干脆把手中的绳索递给他,“已经遛过了,你一会帮我好生送回去。我这段时间估计都没空过来,你想见它,可以随时去我店里。”

季惟有点慌了,“没必要吧,你跟姓周的还没在一起呢,我说他两句就受不了啊?又来绝交这套?”

乔楠瞪他,“你别来劲啊!”

她望向一旁沉默的李既白,叹声气,“是筱筱,我得去医院看看她。”

李既白心里一凛,蓦然抬眸,“她怎么了?”

他反应有点过,让状况外的季惟不由一愣,后知后觉咂摸出不对劲。

但当下的情况也不容他问清楚,因为乔楠紧跟着说道:“何阿姨生病了。”

*

“是乳腺癌。”

这些天,何筱舟耳边总荡着刘循书说的这句话。

在查资料的时候,在听医生讲治疗方案的时候,在一个人坐着发呆的时候。

那些专业的医学名词灌进耳朵里,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散没影了,只剩下这几个字,烙在心里,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让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料理一切。

很奔忙,但她又感觉自己是静止的。

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走马灯,携着长长的、模糊的影,如电影里抽帧处理过的画面,虚幻而不真实。

她也不真实。

此时她手里捏着一把检查单,坐在院楼外没有丝毫遮蔽的露天长椅上,七月里日晒当头,她却只觉得冷。

那是一种让人无措的茫然和苍凉。

持续了很多天。

很不恰当地说,接到刘循书电话那天,何筱舟满脑子想的是,这一定是何丽萍的迂回策略,在等着她的,又是一场相亲鸿门宴。

因为在她的印象里,何丽萍是那样一个高精力的人,每天很早起床准备馄饨馅,在店里忙一整天也不嫌累,晚上还能抽出时间去参加老年舞蹈活动。

但一些被忽略过的细节,如潮水般涌向眼前。

前次在医院的偶遇,饭桌上的欲言又止……

或者更早——除夕那晚,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的佝偻着的身影,甚至是,从何丽萍突然热衷于插手她的婚恋问题开始。

何筱舟赶去刘循书家里的时候尚保有一些理智。

她一路上没闲着。查了很多相关的病例,还联系了大学的室友陶温言。

她记得陶温言和她们同校医学院的一个男生交往很多年,感情稳定,那男生现在在北京一家很不错的医院就职。

可当她见到何丽萍,这些理性的考量全被抛诸脑后。她来得突然,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眼见了何丽萍来不及粉饰的一切。

往日烫成波浪卷的头发掉了很多,稀稀拉拉贴着头皮。面色枯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她刚从卫生间出来,嘴角还残余一点没擦干净的呕吐物。

那个瞬间,何筱舟的大脑完全空白。

所有的心力,只够支撑她勉强牵起唇角,低低喊出一声:“妈……”

包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强行将她的思绪拽回。

何筱舟回神,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

她缓过劲接起来,那头乔楠急吼吼地问她现在在哪。

“门诊楼后面。”

“乔儿,你不用过来了,刘老师已经陪我妈先回家了,我一会儿销了假回公司上班。”

乔楠深吸气,“今儿周末,你上什么班?”

“……那我去加班,最近落下了很多工作。”

乔楠不解,“怎么突然要去上班?你不是请了假要陪着丽萍吗?”

“……我妈说她不想看见我。”

尽管在何筱舟不知情的情况下,化疗已经进行了几个周期。但何丽萍越来越抗拒。

事实上,如果不是刘循书日渐劝不住她,何筱舟或许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起初何丽萍想得很开。因为在她的概念里,这个病是能治愈的,最坏的情况可能就是切除乳/房,而她也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甚至计划,全程瞒着何筱舟,直到手术成功。

但真正的治疗却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何丽萍其实是个很乐观的人。

徐成德去世后,她一个人照顾何筱舟,支撑起一间店铺,闲暇时还会花心思做很多细巧的钩织品,把陈旧拥挤的出租房装点得干净又美观。

她总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这样一个人,却被化疗折磨得形销骨立。

何丽萍不想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尤其是在何筱舟面前。一连多日,她都避而不见,就算见了,简单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又要赶她回去。

今天本来是做检查看下化疗的效果,再跟主治医生商定下一步的治疗方案,何丽萍得知她请了长假,发了好大一通火。

言辞尖利,像一把刀直往人心口扎。

她破罐破摔地说:你们都别再管我,天天正事不做,全吊在我身上。我干脆不治了,等死。这样大家都早解脱。

乔楠叹了声气。

“阿姨她也不是冲你,你别放在心上。筱筱,我送你回家吧?要上班也先等等,你这段时间一直绷着劲,需要好好休息。”

“不用了乔儿,我想,先自己待一会。”

乔楠静默片刻,“好。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何筱舟这时候有那么点理解何丽萍的回避心态,她也不愿意让乔楠看到她此时的模样。

泪痕干在脸上,被日光晒得紧绷而有些刺疼,她从包里取出一支瓶装水,倒进手心,胡乱抹了把脸。

津大附医永远人来人往,多的是和她一样的人。

时有经过的路人,匆匆瞥她一眼,又匆匆走开。

她就那样坐在阳光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双目无神地看着淌到地上的那一滩水慢慢蒸发,变成一片灰迹。

然后一同等待着,情绪一点点被稀释、被晒干。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渐偏移至斜侧建筑物后面,为她提供片许遮蔽。

何筱舟眯了眯眼,感觉精神恢复了些,能心平气和说话了,方站起身。

但,可能是在室外待了太久,她忽然眼前一黑。

何筱舟勉力稳住身形,从包里取出车钥匙,思维迟钝地辨了下方位,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然而,刚迈出去两步,她脚下一软,没有任何征兆地直直栽倒下去。

身后随之响起一声惊愕的呼喊。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她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携着清冽好闻的草木气息。

好像迷路许久,又回到了熟悉的旷野。

“李既白……”

何筱舟吃力地睁开眼睛,勉强弯唇,“你怎么在这?”

“别笑了,很不好看。”

李既白绷着脸,从裤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他扶着她的手臂搭上肩膀,缓缓蹲下身,“要去哪,上来,我送你。”

何筱舟趴在他背上,放心地把全身重量都交托给他。她看着他耳廓外勾缠的系绳,迟疑地问:“你感冒了?”

“……你就当是我感冒了。”

何筱舟隐约明白了他的别扭。

她伸臂环住他的脖颈,脸贴着他的,极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李既白脚下一顿。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这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李既白偏脸瞧,女人歪歪倚靠着他已经睡着了。

她是熬了多久,眼睛下这么明显的乌青。

李既白心里不受控地泛起细密的疼意,托着她双腿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

何筱舟再醒来是在急诊科外等候的长椅上。

她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李既白的腿上。

他仍戴着那只口罩,因此只能从眼神里分辨出,她睁眼的霎那,他的神情有些闪躲。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你觉得你会说什么?”

李既白不想过多讨论这个问题,剥开一颗糖,不由分说塞进她嘴里。

何筱舟唔了一声,挣扎着坐起身。

她觉察到他的态度和动作皆有不耐,自知已经麻烦他太多,咬着糖含糊地说:“今天谢谢你,我没事了,自己可以回去。”

李既白闻言,倏地侧眸。

他死死盯着她,眸底沉晦,如夜雾笼罩的海面,能把所有光亮吸噬殆尽。

他半晌没有动作。

隔了会,他颓然地垂下眼睛,摘掉口罩,“你先把饭吃了。我……再给你当一次代驾吧。”

何筱舟接过他递来的外卖保温袋。

她听出他语气里隐含的释然意味,竟觉得舌尖的糖开始发苦。

或许表层糖衣之下包裹的,是真相结出的苦涩果实。她是自食其果。

何筱舟不是很饿,却还是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之后,真如李既白所说,他像个尽职尽责的代驾小哥,开车把何筱舟送去刘循书家所在的小区,除了偶尔询问路线外,全程没有其他交流。

何筱舟非常不喜欢当下这种状态,感觉被吊在空中,有难以克服的失重感。

她有心想打破僵局,但心里又记挂着该怎么劝慰何丽萍,思路搅在一起,糨糊一般。

能多线并行处理各种复杂程序的脑子,从来不擅长表达情感。

何筱舟多少有些懊恼。因为车停进车位已经有半小时了,她还在副驾坐着。无数次做好心理准备要拉开车门,却总在抬臂之前敲起退堂鼓。

在她纠结的这段时间里,李既白没有催促,一言不发地安坐于主驾。

但密闭的空间里,他的存在感过强,不容忽略。

何筱舟不好让他下车,只说:“我下去透透气。”

“我陪你走走?”

何筱舟语塞,正欲拒绝,他又说:“你还没彻底恢复,如果你不想突然间再晕倒的话,就听我的。”

何筱舟没再吭声。

她对这里不是很熟悉,循着小路往楼栋稀少的方向走,七拐八绕到了公共休息区。

上了年头的旧小区,设施并不完善,人造喷泉早已停止运行,徒留下陈旧的装置。

好在绿化效果很好,浓荫蔽日,空气中的热浪被稀释,从树下经过时能感到凉爽的风。

何筱舟胸中淤积的闷窒感散了些,随手拂了拂休息区的长椅,扫掉上面掉落的细小树枝,弯腰坐下。

李既白跟着落座,和她隔一个身位的距离。

他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地问:“阿姨的病……怎么样了?”

医生对何丽萍的病况很乐观,先进行化疗,肿瘤缩小后就可以手术,按预估的情况,可能不需要全部切除。

但为难的是,何丽萍本人很消极。

何筱舟低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小树枝干涸的外皮,“我不知道还能怎么鼓励她……”

“你呢?你需要鼓励吗?”李既白问。

“我还好……”

“真的?”

李既白调出相机,调成前置模式,直直杵来何筱舟面前。

被镜头捕捉到的脸先是错愕,转瞬又恢复平静。

她极少化整幅妆面,通常只补眉色和口红。

如今连这些都不再有,本就素淡的面孔因憔悴而愈显孤清,好像没有人气似的,随时会被风吹散,又像大病初愈,每一秒钟都维持得非常艰难。

何筱舟试着扯出笑容,“的确不怎么好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既白把手机收回去,“只是,以你现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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