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大人趴在束宁肩膀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你怎么想瞒着小姐来呀?”
束宁不语,只是一味赶路。
他不想告诉吱大人,他不光想瞒着小姐,还想瞒着它来着,但是刚出发就被它发现了,这才不得已带着它的。
至于为什么要瞒着小姐,他也有些说不清楚。
束宁为了观察去方家村一路的情形,特意没从字画里穿行。
这会儿看着乡下草木葳蕤、郁郁葱葱的景象,他开始觉得,以小姐清冷的性子,说不定会喜欢这一路的景观。
吱大人跟流浪的野猫问过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方家村的秀才家。
束宁样貌扎眼,索性也变了只黑猫,跟在三花猫身边,三两下就上了秀才家的树。
秀才也姓方,这会儿正值上午,他坐在桌前读书。
安静读书的神态与小姐端坐在桌案前的神态很有些相似。
束宁看得出来,方秀才并不是在装着读书,而是真的心神沉浸其中了,连他母亲的呼唤声都没听见。
样貌生得也不错,眉眼端方齐整,气质沉稳温和,在凡人中也算得上翩翩公子了。
束宁假装舔了下爪子,心中暗道,就是看上去有点老实,不够灵气。
他的母亲年约五六十许,鬓发苍苍,穿戴也很朴素,头上只有一根素银钗。
她煮了一碗汤羹,端到了方秀才桌上,身后跟了个十六七的小丫鬟。
老妇人看上去很是和善慈祥,含笑站在桌边等了好一会儿了。
又轻轻叫了几声,方秀才终于听见了,从书卷里抬起头来,惊讶道:“娘,您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又站了许久了?”
束宁心道,看来这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的母亲笑着点了点他:“刚来,你早上起得早,我怕你早早饿了,叫春莺给你煮了碗桂花汤圆,你先垫垫。”
方秀才将他娘让到了座位上,自己端起碗,吹着热气,很快就喝完了。
老妇人道:“春莺,你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有没有鸡蛋烙饼,要是没有,吩咐他们做几张。”
春莺笑着应了。
她一走,老妇人就重重叹了一口气。
方秀才:“怎么了,娘?”
老妇人道:“我瞧见你姐姐那个未成婚的夫婿了。”
方秀才诧异:“他不是去修仙问道了吗?”
老妇人道:“是啊,前尘往事,早就该放下了才是。”
束宁竖起耳朵,吱大人挠他几下,见他没反应,自己溜了。
方秀才长什么样它已经看到了,也没什么稀奇的,凡人都长这个样。
自顾自留下一句:“我等会儿回来找你。”
三花猫就不见了踪影。
束宁没怎么听见吱大人的话,他的心神都集中在方秀才和他母亲的对话上了。
听起来这家尚有隐情,他得好好打探清楚。
万一……万一小姐选了这家呢。
方秀才也重重叹了一口气。
母子两个竟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
窗外鸟鸣清脆,窗内微风袭来,将桌上的书页吹得沙沙作响。
老妇人道:“当年你姐姐意外去世,我安葬她之后差点跟着她一道去了,后来还是我娘见我意志消沉,托人将你父亲介绍给我,我们才有了这番母子缘分。”
她说起这番往事,眼睛里仍是忍不住泛起水光。
“你从小就懂事,刻苦上学又孝敬长辈,外面人都说我对着你好,可其实,我心里是感激你的。”
方秀才揽了老母亲的背,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您何苦这么伤怀,事情都过去了,姐姐在泉下也早该投胎转世,再世为人了。我之前去郡里赴试,曾在园华寺与住持聊过,他说早夭之人未及作孽便转世投胎,是有大福报的,姐姐定然也是。”
老妇人掉了几滴眼泪,道:“初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在梦中见见你姐姐,可她从来都没有入过我的梦,如今她那个夫婿学道归来,想是有几分本事的,你替我去问问他,你姐姐在泉下怎么样了,我们烧给她的香烛她都收到了吗?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曾入过我的梦?”
方秀才道:“好,不知道姐姐那个夫婿住在哪?娘是在哪见到他的?”
老妇人道:“那日清明,他在你姐姐坟前烧纸,我等他走了才去的,你去他村里问一问吧,若是问不到,便当没有这回事了。”
方秀才安慰道:“好,您别伤心了,我这就去问。”
老妇人擦着泪,拦他道:“也不必这么急,已经十一年了,也不必急在这一会儿。”
方秀才笑道:“早去早回,省得娘一直牵挂着。”
他们又说了几句话,方秀才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束宁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方秀才身后。
听起来方秀才对待继母态度温和,不推诿不敷衍,说要去就去,似乎当真是个好人。
束宁只留了一丁点心思在方秀才身上,一大半心神都放在了猜测小姐的反应上。
小姐心地善良,虽然她自己才思敏捷、聪慧机敏,可也从来没有瞧不起不如她的人,反而很有耐心。
方秀才虽然看起来笨了一点,但是小姐肯定不会在意这个的。
相较之下,小姐更看重人的品行。
他记得有一次小姐带他入梦,曾遇见一个小偷偷了一对母女的钱袋,结果梦里被恶狼追着咬,小姐就根本没管,任由那个小偷被咬掉了半只耳朵的灵魂。
可若是遇上敦厚人遇难,就比如之前那些被送走的女孩儿们,小姐是必然会出手的。
思虑了半天,束宁都没发现方秀才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眉头反而越皱越紧了。
凡人的脚程走得很慢,方秀才只是过了几个村,便已经快到晌午了。
他到了一个名叫宋家屯的村子,跟田里正在干活的老汉打听了几句,就找到了一户显得破败寥落的院子。
正值春天,别人家边上的花草都开得正好,看上去也更齐整,唯有这家,杂草丛生,篱笆也歪七扭八地倒了大片,连带着木头门也倒在地上。
方秀才还是站在门口喊了几声。
“宋大哥,宋大哥,你在家吗?”
他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答,还是旁边的邻居告诉他:“别喊了,人没在家。”
方秀才擦了擦头上的汗,过去问道:“嫂子,他是回来了是吧。”
妇人道:“回来了,回来好几天了,清明那天村里人都碰上他了,他给你继姐烧纸去了,整天早出晚归的,这会儿都不在家。”
方秀才问道:“嫂子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妇人摇了摇头:“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他父母都不在了,要不是念着你继姐,何苦再回来,我估计,可能还在你继姐坟上呢。”
方秀才谢过,便换了条路,去了他姐坟上。
束宁远远跟着,瞧了那坟一眼,见上面写着“亡妻崔璨娘之墓,夫宋直”,记下了坟的位置。
上面果然有不少鲜花,点着蜡烛,被人打理得很是干净。
但并没有人在。
方秀才无功而返。
束宁回头又瞧了那坟几眼,转身跟着方秀才走了。
他还要回去等吱大人。
果然,回去之后,方秀才的母亲就问他结果如何。
方秀才道:“他没在家,不过确实回来了,我去姐姐坟上看过,放了花,还燃了蜡烛,应该是今天早晨放的,今晚或是明早,我再去一趟。”
吱大人已经趴在之前那棵树上睡觉了。
束宁将它喊醒,本打算直接带着吱大人走字画,结果吱大人非要在草丛里扑蝴蝶,于是他们又一道走回去。
吱大人也不问束宁跟着那方秀才去做什么了,惆怅和迷惘都留给了束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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