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才觉得自己刚才莽撞了。此人面容不详、年龄不详、身份不详，但万万不是自己可以开罪的。
虚怀谷机灵应变能力极强，立刻斟酌了一下，道：“您可是对这个橘子不满意？在下的故乡便盛产这种橘子，熟知哪种好吃。刚才是在下多事了，如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他摸不准这人年纪，但在他二十来年有限的见识里，发白者皆为老人，称呼“老人家”总是没错的。但此人虽未见容貌，却气度不凡，他总觉得若是以“老”字相称有些冒犯了，便含含糊糊地以“您”代称了。
那人微微一顿，低声道：“无碍。”说完便随手掏出一颗碎银，丢给那商贩。
那小贩原本嫌弃虚怀谷多事，刚才虚怀谷说他推荐的橘子不甜，他差点便要出言反驳了。但后来见另一位客人只买了一个橘子便给了一粒碎银，出手委实大方，心中欢喜，便没再多言。
虚怀谷倒是多看了那小贩几眼，问道：“你这橘子哪里来的？在这范州城里，丹橘可不好买啊。”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随意挑选着橘子往里放，一看就是要多买一些。
那小贩见状，看在有银子赚的份上，便道：“我这卖的可是有名的龙安丹橘，千里迢迢从龙安州运过来的，在这范州城里可不多见呢。”
虚怀谷闻言，一边不动声色地问话，一边买了几斤橘子。他已经看出这批橘子就是自己贩运的那批货，但里面还掺杂了一些普通橘子，品相次等，滥竽充数，只是一般人也难以分辨。而且最让他惊异地是价格竟比一般行市便宜了三成，比他卖给那个明商的价格还低了一些。
这批橘子明显是被人倒卖了，而且倒卖的过程肯定是哪里不对，其中定有猫腻。只不知那位明商现下如何了。他们交易那日二人闲话，那明商明明说过要尽快赶回明国，卖了这批丹橘后就赶在过年前回遥京，与家人团圆的。但此刻……
虚怀谷买了几斤橘子，秤完掏出铜板付账，拎了橘子要走，却见刚才那位客人并未离开。刚才他与小贩说话时，这人就这么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着虚怀谷给他挑的那个丹橘，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等虚怀谷买完橘子要离开，他也吃得差不多了。
虚怀谷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不该和这人打声招呼。却见那人只是看了他这个方向一眼，便转身翩然而去。
说也奇怪，这人虽然带着斗笠，垂纱遮面，但虚怀谷总觉得他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颇有深意。但二人本是萍水相逢，虚怀谷也没放在心上。他现在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关于这批橘子的事。他去西市逛了一圈，居然又在几个摊位上看见了自家这批丹橘，而且一样掺杂了许多普通橘子，颜色和新鲜程度都有一个品质的下降，价格也很便宜。
虚怀谷回了客栈，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他是有心将贩卖丹橘这件事做成一个长久买卖的，毕竟他的家乡就以盛产丹橘闻名，若是坏了招牌，以后他再运丹橘来范州，这生意就不好做了。于是他决定打探一下情况，下午便去了那明商处。
那明商的商行不大，就在城南，他当初去过两回。这次过去却发现那商行大门紧闭，连个伙计都没有。他去旁边的店铺打听，人家也不甚清楚，只说前两日还见过那明商收拾货物，想是回明国了。
虚怀谷没有打听出什么，沉吟了一下，便转头雇了一个街头流浪的小子，让他帮忙盯着西市门口那个小摊贩，看看他去哪里进货的丹橘，若能打探出上游货商最好。
每个州城都有这些十来岁的半大小子，或是家中贫困在街上讨生活，或本就是孤儿乞丐。这些流浪儿大多十分机灵有眼色，对城中事物也十分熟悉，大事可能干不了，但是传个消息、盯个人什么的，却十分便宜。
果然第二天那小子便寻到客栈，告诉虚怀谷那卖橘子的小贩是去码头那边一个货商那里进的货。不仅那个小贩，还有城中其他几家水果行和商贩，也都在那人那里进了丹橘。
虚怀谷问清楚那货商的模样和位置，给了那小子几两银子便让人走了。
虚怀谷琢磨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那个所谓的“上游货商”处探查一番。那货商肯定不是当初与他交易的明国商人，这批货究竟是怎么到了对方手里的实在说不好，其中定有猫腻。
他本是心思缜密、行事沉稳之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知此事蹊跷，稳妥起见还是乔装了一番，将自己打扮成普通的采买客商，又学着那白发之人的样子，买了一顶带着黑纱的斗笠，将自己的脸遮住，这才在傍晚时候悄悄摸去了范州码头。
范州乃是两江通衢之处，码头就有东西两个。当初虚怀谷是在东码头下的船，这些小贩进货却是在西码头。
虚怀谷按照那个小孩说的位置寻了过去，却见这里偏僻，人烟稀少，一般还真少有人来这里进货。
他越发觉得蹊跷，却见远处几个大汉正在往外一筐一筐搬着什么。远远地看不真切，虚怀谷便躲在树后慢慢摸了过去。
离得近了他便看清楚，那些箩筐里装得正是满满的丹橘，且箩筐边缘处都缠着细小的麻绳，正是自己那批货。他心下惊疑，正想着要不要正大光明地装作普通货商过去问一问，却突然感觉手腕一紧，被人拉住。
他吓了一跳，浑身一震，正要回头，谁知动静稍微大了一些，引起了码头搬货的一人注意。那人冲这边喝了一声：“什么人？！”
虚怀谷还没反应过来，突觉后背某处被身后人快速点了一下，然后……然后他回头回了一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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