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奉灵纵马离去,留下一地传说。
人群之外,高坡林荫下,一辆华贵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驻。
车内男子并未下车,只透过垂帘,望着那抹飒沓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唯有一双深眸,在看到她被那不长眼的蠢货出言挑衅时,掠过一缕森冷的戾气;又在见她扬弓反击、掷地有声时,化为欣赏与灼热。
他微微侧首,声调平淡无波,却渗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方才出言不逊、诋毁郡主家教的,都是哪一家的人?”
身后如影子般侍立的黑衣侍卫低声回禀:“主子,是吏部李侍郎的次子,另一个是赵贵妃的侄女。”
“李侍郎……”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玉扳指,神情淡漠,“教子无方,口舌招尤。既如此不会说话,那便让他往后都谨慎些。”
“赵贵妃作为东道主,自家人不懂规矩,便叫她母家也长长记性。”
“属下明白。”侍卫心领神会,低声应道,“李公子近日约莫也会诸事不顺,马惊、车撞,或是失足落水,总要让他好好静养些时日,学会何为谨言慎行。”
“赵家盐道的那批货,今夜便会意外沉河。”
“嗯。”男子淡淡应了一声,仿佛这不过是处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的视线再次投向檀奉灵离去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的阿灵,合该如此光芒万丈,肆意张扬。
那些阴暗角落里的蚊蝇鼠蚁,哪来的胆子妄图沾染、诋毁?
便由他亲手一一扫清。
男子专注而迷恋地望着远处赛场。
檀奉灵今日穿着湖蓝渐变云绫裙,外罩月白绣缠枝纹纱衣,披帛飘逸,点翠生辉。
驭马之时,凝眸坚定,黛眉微蹙,更显清冷雅致,行若春水拂云,恍若神仙妃子。
开始还试图挑衅她的那些少年郎们,眼下一个个围拢过去,脸上早没了不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艳、钦佩,甚至……爱慕。
旁观的闺秀们也争相与她说话,所有人目光灼灼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如同围着最绚烂花朵打转的狂蜂浪蝶。
临鹤静静看着,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指间玉扳指无意识越捻越紧。
他看着她扬首轻笑,那笑容刺目得很。
本该只属于他记忆中的笑颜,如今却毫无防备地展露给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那些少年郎的热切,令他心口窜起一股陌生的、酸涩而滞闷的躁意。
“回宫。”他猝然放下垂帘,不愿再看。
马车行至山脚,倏地停了下来。
驾车的侍卫低声禀报:“主子,是郡主拦在路前。”
檀奉灵端坐马上,眸光清亮,直勾勾望向那辆华贵不凡的马车。
自回京那日起,她便隐约察觉有道视线如影随形,今日那感觉尤为明显。
离席后她一路留意,果然发现新鲜车辙印通向此处,于是策马抄近道拦个正着。
车内一片沉寂,并无露面之意。
良久,才传出一道刻意压低、辨不清情绪的男声:“郡主何事拦车?”
檀奉灵挑眉,“你认识我?”
那人似是察觉失言,不再开口说话。
她主动朗声道:“朋友,跟了一路,不打算出来见见?”
“路过而已,郡主误会了。还请行个方便。”
檀奉灵心下嗤笑:藏头露尾,姐们儿最烦装x的人。
她面上不显,反而笑道:“误会?那便请阁下露个脸,若真是误会,我立刻赔礼让路。”
车内人依旧不动:“不便相见。”
“哦?”檀奉灵驱马又近几步,几乎贴上车厢,“莫非是旧识?仇家?还是……倾慕本郡主之人?”她语带戏谑,同时猝不及防地扬鞭,快如闪电般挑向车帘!
几乎同时,车内一道劲风弹出,及时地将帘角压回,纹丝不动。
“郡主请自重。”车内音调微沉,带上一丝警告。
“自重?”檀奉灵冷笑,反手又是一掌拍向车窗,力道刚猛,“装神弄鬼之辈,也配谈自重?”
车内人似乎终被惹恼,只听一声不耐的低哼,下一刻,一股巧劲震开车窗,一枚玉佩疾射而出,直击檀奉灵手腕,逼得她回防格挡。
趁此间隙,马车猛地启动,扬尘而去。
檀奉灵勒住受惊的马,眯眼望着那迅速消失的车影,抬手看了看微微发麻的手腕。
“跑得倒快。”她冷哼一声,心底疑云更浓,“……到底是谁?”
她本以为是那对兄弟,可看这身手,便知绝无可能。
当年她离家时,那二人习武起步就比她晚了数年,她日夜勤练从未松懈,而他们一向不甚用心。临淮惫懒只爱缠着她,临鹤满心满眼只有笔墨书卷,瞧着就是个不热衷舞刀弄枪的文雅之人。
罢了,这人既然盯上了自己,就不怕下次逮不着。
……
皇宫深处,烛火通明。
临鹤于御书房内批阅奏折,代理国事。自皇帝病重静养后,朝政诸事皆由他决断。
心腹侍卫无声入内,低声急报:“主子,抚远大将军秘密离营,已抵达京郊。”
“胡闹!”临鹤掷下朱笔,奏折散落一旁。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压下陡然升起的烦躁与些许慌乱。
“北境岂可无帅?他真是越发沉不住气了!”
临鹤深吸一口气,语调恢复疏朗:“派人拖住他。寻个由头,引他去查京畿防务,或……制造些无关紧要的麻烦,务必暂时阻隔他与郡主接触。”
“是。”侍卫领命,悄然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临鹤却再也无心政务。他起身走至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只觉恍如昨日。
三年前,檀奉灵不告而别,直奔北境,临鹤只当她察觉了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与步步为营的算计,心生厌弃,才决绝离去。
这误会如同钝刀,日夜磋磨着他。
这三年来,世事翻覆。
皇帝于病重濒死之际,唯有昔日被他厌弃的两位皇子床前尽孝,兄弟二人跪求摘星阁,其孝心感动了那位深居简出的国师,破例出手为皇帝求得一线生机。
但国师从不召见他们,只以“陛下尘缘未了”为由,献上一枚所谓仙丹,竟真为皇帝延寿数年。
皇帝自此对临鹤兄弟二人大为改观。
权势在手后,临鹤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到了檀擎。
他没有贸然闯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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