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秦弄玉神色凝重地拉住檀奉灵:
“灵灵!你没听见我说他能影响灵犀镜吗?以我的修为都做不到这种事!你刚刚贸然靠近他,实在太危险了!”
檀奉灵这才发觉掌心沁出了冷汗,她表情还算镇静。
“我必须确认他的态度。”
她将先前对九方巽天的怀疑与原有计划和盘托出,随即蹙眉道:
“但我方才突然想到,若他的目标已经达成,为何不趁机离开?反而要编造借口留在我身边?若是后日檀羽未归,这谎言便不攻自破。除非——”
她声调一沉:“他也在试图稳住我。或者说,他真正的目标本就是我,而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先支开小羽。”
“目前看来,他确实不愿撕破脸。既然如此,我何不将计就计,趁机查清他的底细?”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秦弄玉不赞同地摇头,又深知她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的性子,只得叮嘱道,“记住你还有我们,切勿独自涉险。”
檀奉灵含笑应下,却将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咽回心底:
九方巽天是否与妖族有关?
甚至他本身就是比檀羽更强的妖族?若真如此,便能解释小羽一直以来对他异样的态度。
顺着这个思路想,为何小羽不敢向她透露实情?
必然是受到了威胁。
恐怕是隐妖丹对高阶妖族无效,对方识破她的身份,并以“私藏妖族”为把柄要挟小羽保持沉默。
各界早有传闻,妖皇正在集结兵力,意图进犯人界。
此人潜伏在她身边,究竟图谋什么?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妖族觊觎?
这两日期限,或许就是九方巽天设定的最后时限。
若他得手,檀羽恐怕凶多吉少;若未能如愿,为免打草惊蛇,他很可能会放檀羽归来。
这个推测是真是假,再过一日便可见分晓。
将几位友人一一送别,并约好下次相见之期后,檀奉灵暂缓了夜探城主府的计划。
眼下没有什么比小羽的安危更重要,她绝不能因多余举动横生枝节。
焦灼的等待中,一天一夜转瞬即逝。
檀羽如期归来。
期间一切风平浪静,九方巽天没有从她这里拿走什么,反而表现得愈发温柔体贴,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这般反常的殷勤,倒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更大的图谋。
檀奉灵望着眼前风尘仆仆却毫发无损的檀羽,恍恍惚惚好半天没敢认。
不过两日光景,这孩子仿若脱胎换骨。眉眼间稚气褪去大半,目光沉静如水,俨然是经历过生死淬炼换来的从容。
她的身量也蹿高了一截。若说从前的檀羽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眼前的已是亭亭玉立的十六七岁姑娘。
九方巽天立在檀奉灵身侧,端详着初具大妖风范的檀羽,满意地略微颔首。
玄魁这事办得不错。
他悄悄瞥向身侧人,暗忖:这才是妖族该有的成长方式,在生死搏杀中觉醒血脉,而不是在温室里被娇养得失去锋芒。
檀羽快步上前,眼里闪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又在距离三步之遥时自觉停步,垂首敛目,姿态间竟带着不属于从前的恭谨:
“师姐,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些许,举手投足间带着历经磨砺后的沉稳。
檀奉灵敏锐地注意到她袖口处若隐若现的伤痕,虽已愈合,却仍能想象当时的凶险。
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她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少女揽到身边,指尖悄悄探向她的脉门——灵力奔涌如潮,妖息凝实厚重,修为竟在短短两日内精进如斯。
“回来就好。”
檀奉灵压下心头疑虑,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这两日可还顺利?”
檀羽眸光微动,下意识看了眼九方巽天,继而绽开一个明媚的笑:
“遇到些小麻烦,不过都解决了。还得了些机缘,正要与师姐细说。”
九方巽天适时开口,善解人意地劝:“师姐不如先让小羽歇息片刻?旅途劳顿,有什么话稍后再说也不迟。”
与此同时,一道森冷的传音在檀羽脑海响起:“你还有三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管好自己的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说话时视线始终柔和地落在檀奉灵身上,好似全然未觉檀羽那瞬息的迟疑。
檀奉灵抬眼看向身旁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男人,忽然觉得他那双比常人更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太多她看不透的情绪。
这边三人心思各异,城主府的夫妻俩也不遑多让。
周明朗整日闭门不出,月娘则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追问马永搜寻的进展。
随着一次次失望而归,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亲自叫了个护卫前往寻找马永。
护卫头前带路,最后停在城西的枯骨林外。
“你确定马永在此?”柔媚的女音放得极轻,不知何时贴在他身后,似女鬼般阴冷低语。
护卫脊背一凉,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的夫人,马客卿说在书房发现了线索,不让兄弟们跟着,要独自来此查探。”
月娘温婉的面容瞬间扭曲,眼中闪过嗜血的凶光。
下一秒,一根锋利的节肢便穿透了护卫的丹田。
女人伸手,掌心托着一颗金灿灿的丹珠。尸体从丹田处开始血肉消融,迅速化作一具白骨。
她舔了舔唇,尖利的牙齿寒光一闪,随手将尸骨扔在地上,碎裂的骨骼与枯枝混作一团。
百年前,这里曾是落霞城灵气最盛的宝地,周明朗更是借助此地灵气突破境界。
他以因为由,要报果恩,承诺庇护落霞城,免妖邪入侵。
一位金丹修士自愿镇守边疆小城,在凡人眼中无异于天降祥瑞,当年满城百姓无不夹道相迎。
却无人知晓,枯骨林的衰败亦是周明朗的手笔。
他在地下暗中修建炼化大阵,以地脉灵气为引,将俘获的修士炼作道元丹原料。百年掠夺,终使福地灵气枯竭,化作死域。
月娘来到一株枯死的古树前,妖力划破掌心,以鲜血在树干上绘下一个诡谲符文。
地面裂开,露出向下的石阶。她快步走入,身影消失在地底。
暗处,一双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紧跟着尾随而入。
半个时辰前,檀奉灵陪檀羽在城西买酒酿圆子,小店人气火爆,人群拥挤间,她瞥见一道酷似九方巽天的背影,再回头时就与檀羽走散了。
等她挤出人群,恰好看见月娘乘坐飞行法器行色匆匆,便一路跟踪至此。
沿着石阶往下,尽头是一个个地下洞窟,宛若蜘蛛巢穴。
石壁布满暗红色纹路,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周围环绕着三层囚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压抑的绝望感几乎令人窒息。
月娘跪坐坛前,膝上摊开一本血气缭绕的古籍,双手结印,唇间吐出晦涩咒文。
随着她的吟唱,洞窟顶部的纹路渐次亮起,形成一个延伸至全城的巨大阵法/轮廓。
月娘望着不断扩张的咒纹,兴奋得下半身不受控制地分化出八根嵌着血红眼珠的节肢,啪嗒啪嗒原地乱走。
只要此阵一成,整座落霞城的生灵都将成为她冲击化神期的养料。
暗处的檀奉灵凝视着那本不祥古籍,眸中骤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释生录》!
这城主夫人月娘竟是妖族!
她只看了一眼对方露出的妖体,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那些眼珠子太掉san值了。
一只蜘蛛妖。
“pi嘶pi嘶……”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檀奉灵回头,看见一个与檀羽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朝她招手,还故作老成地竖起食指比了个“嘘”。
她环视一圈,发现其他囚笼的人都神志不清,唯独这少年还保持着清醒,想必是刚被关押不久。
祭坛里月娘已然恢复了人形,转身走向另一处洞窟。
檀奉灵趁机悄悄靠近那个囚笼。
走近才看清,少年身着浩然宗的衣袍。
“你叫什么?浩然宗谁门下的?”
少年下巴微扬,傲然道:“柳程。”他只报了姓名,显然对自己的身份极为自信。
“不认识。”
“你!”
少年顿时急了,“浩然宗首徒柳惊寒你总该知道吧?他是我兄长!”
“哦,那个装货。”她嫌弃脸。
见少年就要发作,虚伪的大人檀奉灵又补了一句:“玩笑罢了。三宗四门谁人不识柳惊寒?虽说他连自己的弟弟都护不住,但他可是我们这一代最有望突破化神的人选呢。”
柳程表情纠结,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怎么听着有点生气?
檀奉灵不想多管闲事,逗弄完这臭屁小孩便要离开。
柳程急忙叫住她:“喂!你既知我兄长是柳惊寒,就这么走了?”
“我修为低微,打不过那妖物,误入此地很是胆战心惊。柳小公子就别为难我了。”
她信口胡诌起来面不改色,“不如这样,我出去给你兄长报信,请他前来相救?”
柳程打量着她那单薄的小身板,连她兄长一半的气势都及不上,眼中渐渐浮起轻蔑,语气施舍:
“那你快些,等我出去后,就劝兄长赏你点资源,总不至于弱成这样。”
“哈。”
檀奉灵被他逗笑,眼疾手快塞了颗昏睡丹进他嘴里。
不好意思,柳惊寒的弟弟在她这儿可信度为零,她怕他泄露自己来过的痕迹。
檀奉灵循着月娘离开的方向潜入另一处洞窟,不料前行不久遇到岔路。
正迟疑时,左侧通道隐约传来动静,她靴尖一转,果断迈了进去。
越往深处,腐烂的恶臭混着血腥气越发浓重。
檀奉灵猝不及防,差点被这气味送走,连忙服下一颗敛息丹保命。
等到她终于走出狭窄的通道,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一秒钟后悔选择这条路。
——九方巽天悠然坐在尸山血海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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