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逝的女帝育有三女,虽玉京尧的出身相较大姐和小妹算不上光彩,可作为皇室女,衣食住行总是不缺。
玉街行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怎么十三年不见,再知晓家人的消息,竟是这种境遇。
面对质问,玉京尧无意反驳,只是抬眼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小妹,想着原来她长大后是这般摸样。
大抵全天下的人都会觉得玉京尧是疯了,不然怎会公然带着私兵逼宫,逼死亲生母亲不说,还对素来贤名在外的皇太女处以极刑。
即使最后能够登上皇位,这种上位的手段也会受人唾骂,遗臭万年。
分明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只是对玉京尧而言,有些事是知道结局也要去做的。
在她出生的时候,皇长女玉梅令已经靠着才能、品行以及生父的崇高地位,成为所有人眼中女帝继承人的不二人选。帝位与自己无关,这是玉京尧从小到大便知晓的道理。
只是在偶尔的一瞬间,也会有疑惑如孤鸿掠影般在心头飘过。
女帝和男后感情甚笃,为何会有自己的出生?
玉京尧在很小的时候便明白自己不被看重。她所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活着,及笄后分得一块自己封地,从此安安稳稳富贵闲散一生。
彼时年幼,尚不懂万众瞩目的长姐望向窗外的春景时为何神情忧郁。而玉京尧无心积极进取,宫廷寂寞便靠演义和神话排解。仙、神、妖、魔,身处凡间,心早就飞到九天之外。
追根溯源,启蒙其实是玉街行出生那日。时人传颂为凤临九天,玉京尧却记得清楚,凤凰上还依稀有个形似女仙的人影。人影转瞬即逝后,女帝生产的殿内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小妹前世是个仙人,这个印象在玉京尧脑海里根深蒂固。
神话传说里的仙人能够呼风唤雨。玉京尧低头看看眼前比自己矮许多的小妹,怀疑写话本的穷书生是不是从没见过真正的仙人。
仙人有柔软的脸蛋,会因贪甜而牙疼得睡不着,也会在她故作玄虚时焦急追问故事的结局。
穷书生们唯一没撒谎的地方就是,仙人最后都会回到天上去。
玉街行被长虹剑宗的人选中,将去登仙途求仙道。玉京尧对此并不意外,只是觉得玉街行年纪还太小,自己还有许多神话故事没讲完。
但转念一想,玉街行自己都能成仙人了,估计到时就听不进去凡人瞎编的故事了,说不定还会觉得这些故事荒唐好笑。
有点羡慕,又有种说不出来的烦闷,好像所有人的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不留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玉梅令注定要称帝,玉街行注定要成仙,而自己的命又在哪里。
殿上气氛紧张,面前时提剑入殿、满身杀气的女人,左右两侧是严正以待的禁军,角落里跪着因恐惧而颤抖的下人。此情此景之下,玉京尧朝前招了招手:
“小妹,你上前来让我仔细看看。”
此话说得柔情满满,若非刚将浑身是伤的玉梅令从刑架上救下,玉街行几乎要被玉京尧骗过去,以为对方还是那个会在自己即将离宫时不舍落泪的二姐。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南遥国女儿十七岁及笄,视为成人。小妹走后第七年,女帝为二皇女玉京尧举行了及笄礼。
礼成后,女帝却丝毫没有提起有关封号和封地的事。不仅如此,女帝还在朝中给玉京尧封赏了官职,摆明要将其留在都城。
这一点变动,被许多人和前不久发生的一件事串联起来。
南遥国北境发生旱灾,粮食颗粒无收,要靠陆路从南方大批运粮。事关民生社稷,却有官员借此中饱私囊,假造凭证,昧下赈灾粮再高价私自倒卖。
该到的粮食没到,饿殍遍野,还险些爆发官民冲突。
东窗事发后,朝廷查清此案主谋是玉梅令曾经在太学的同窗,还交情不浅。单是这件事,或许可说是此人心思狡诈,借了皇太女的名头在外作威作福。
后来再深入一查,发现朝中不少官员都与玉梅令有所牵连。
按理来说,玉梅令身为朝臣默认的女帝继承人,官员讨好她并不奇怪。问题在于女帝是老了不是死了,天下还未易主,便有人急着表忠心,让王朝真正的主人作何想。
更别说有玉梅令同窗这种人在,以为凭着和皇太女的情谊,便敢顶风作案。
女帝对玉梅令大失所望,对其禁足罚俸。与此同时,封赏了玉京尧,后来更是在朝堂上大肆夸赞二皇女“如璞玉生辉,熠熠夺目”。
原本该手足相亲的姐妹,一下子被放在了对立面。
君心难测,机敏者嗅到风向转变,开始做二手准备,转而向玉京尧献媚。这是玉京尧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权力的滋味。
这种飘飘然的日子,玉京尧过了三年。短短的三年重塑了她先前十七年以来养成的、对身边世界的认知。
原来真正能呼风唤雨的从来不是仙人,而是有权的人。
多年前得知玉街行将拜入剑宗时的那一点烦闷,不知不觉间在心里生根发芽,生出迟到多年的贪念,几乎她整个人吞食进去。
若不是那日檐下躲雨,意外听见了女帝和玉梅令私底下的谈话,或许这场美梦还会持续得更久些。
“……你这性子说好听些是宽厚仁德,说难听些便是温吞软弱。可是三年前‘运粮案’的教训还不够叫你长记性?”
“儿臣记得的。”
“一时心慈手软,养出头为患的虎。你现下为京尧求情,却担保不了她日后不会闯出更大的祸。”
乍然听见自己的名字,玉京尧心底一惊,同时为亲生母亲称呼自己为“为患的虎”而浑身血液发凉。不等她细想,房内的谈话继续下去。
“儿臣没有尽到长姐管教的责任,这是儿臣的过错。”
女帝听后大笑出声:“玉京尧是二十岁不是十岁,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难道还要你去教?按你这说法,可是在怪朕这个母亲也没有尽到管教的责任?”
玉梅令垂眸:“儿臣不敢。”
看着眼前越发沉稳内敛的长女,女帝叹道:“朕知道,你一直觉得是朕当年给她封官才致使你们二人离心。可若她没有争一争的心思,怎会做出结党营私的事来?
“你将来要坐的位置不是光靠仁德就能坐稳的,举棋不定优柔寡断!你若能将玉京尧的狠心学来几分,朕也不至于这把年纪还不敢把江山托付给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