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蒸腾，李陌浸在泉水中，只露出肩头以上。水温烫人，少年咬着唇时不时闷哼一声，眼尾斜斜瞟向泉边的石亭。
李观水安然落座亭中，看着手上的典籍。
水波托着李陌残破的身躯，这力量对凡人孱弱的身子而言太过霸道，仿佛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间噬咬。
见李观水一直无动于衷，暗自咬牙切齿的李陌从泉心站起，身躯暴露在月光下。水哗啦泻落，自喉结滚至平坦的小腹，露出疤痕交错的脊背。他涉水走向亭边。
“师傅，泉水太烫，弟子心口闷得慌。”脚踏上石阶，水珠从发梢滴落砸在地上。
李观水指尖正捻过某页经典，神情专注，仿佛身处另一方天地，谁都融不进去。
“……”
他都这样了，那人怎么能一点都不动容呢？
李陌行走间牵动旧伤，痛得腰肢一颤，喘息着扶住亭柱，齿关打颤，苍白的皮肤被热气蒸出粉红色。
一股气流袭来，一瞬间天旋地转，逼得李陌在沾了水迹的地上不断后退，重新跌入灵泉，水流温柔地包裹住他下坠的身体。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忍着。”
李观水合上药典，看向池子里正郁闷的人：“你初来乍到，不知道灵泉多难得，不要浪费了这次机会。”
李陌怎么会不知道？
断骨可续，道基可塑。长虹剑宗弟子初入门时若是能泡一次灵泉，就是赢在了起点，接下来的修仙路便会顺畅许多。
灵泉机会难得，就连上一辈子的李陌都是等了许久才排上的号，没想到这辈子刚做徒弟没几天就泡上了。
果然还是苦肉计好用，李观水就是这样心软。
被李观水说教一通，李陌怕再惹她不开心，也没了做小动作的心思，老老实实泡着泉水，直到感觉快被煮熟了才向一直守在旁边的人求饶，手脚并用爬出来后一头栽倒在灵泉旁。
李观水替李陌披上一层衣衫，送他回房休息。
独自一人时，她拧起眉头。
这这处灵泉对魔气最是灵敏，若李陌真是个心怀鬼胎的魔修，但凡他修炼过一分一秒魔功，一碰到这灵泉就该浑身溃烂了。且之前秋霁也探查过李陌的筋脉，对方确是个凡人无疑。
李观水总觉得李陌身上有说不出的奇怪，对方似乎对自己太过关注，眼神炙热得不正常。
但直觉是不可用来当证据的。且走一步看一步，若李陌真另有所图，李观水不信他不会露出马脚。
泡过一次灵泉，李陌身上的皮肉伤好得七七八八，只是还有些陈年旧伤需要慢慢调理。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能有如今的效果已是难得。
而最令李陌满意的是自己身上丑陋纵横的疤终于被去掉了。
多年的流浪生活让他身心俱损，但现如今可以称得上脱胎换骨，新生的肌肤白得晃眼，衬得眉眼愈发漆黑。
像蜕掉一层皮的美女蛇。
他低头看着掌心，微弱的灵力在经脉里游走。练气期虽然只是仙途最浅的门槛，但这一步踏出，终究不再是凡俗之躯。
李陌上一辈子步入练气期远不像现在这般容易，一切从零开始，老老实实引气入体却摸不着门道。有心想问李观水，但那个妖孽根本不懂得为何会有人卡在最初这一步。
慢慢来吧，日日闻鸡起舞打坐修炼，如此足足一年过去，他才终于引气入体，跨入练气。
太可笑了，他上辈子勤勤恳恳，却不如今生略施小计，就骗得李观水带自己去泡了灵泉。
师傅待他如此好，他该怎么报答呢？
灶房，李陌挽起宽大的衣袖，露出半截手臂，将木柴塞进火灶里，被浓烟呛得偏头咳了几声，眼角泛起一点水光。
李观水到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今早秋霁告诉她，李陌行踪可疑，鬼鬼祟祟往后西南废弃的屋子跑去了。李观水以为对方总算是按耐不住要出手，径直来了此地想看看这人到底在算计什么。
结果……他居然是在做饭？
李陌专注着手上的事没注意到她。
他舀米后用凉水淘洗干净，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的半块腊肉切成薄片，最后甚至掏出了两颗水灵灵绿油油的青菜，细致地洗净掰开。
仙人可辟谷，李观水入仙门千年，早就不知五谷是什么滋味。就算偶尔去凡间一趟，凭她无欲无求的性子也难得吃些什么。
此时乍然见李陌居然在做饭，她不由得发问：
“这些是从哪来的？”
李陌惊讶抬头，见李观水仙气飘飘立于门前。
即使语气中显而易见的不解，她面上却依旧淡漠冷清，也不愿踏入这间灶房沾染红尘气，像个遗世独立的仙子。
李陌唤了声“师傅”，接着低垂下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是问秋霁医仙讨来的。师傅愿领我踏上仙途，我也想为师傅做些什么。”
回想起秋霁闪烁的目光，李观水怎么会不明白自己被她耍了。
这人真是没个分寸，分明清楚自己对李陌的来历有所怀疑，还故意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师傅去坐着歇会儿吧，这还得一段时间呢。”
李陌将铁锅烧热，腊肉片“滋啦”一声下锅，油香立刻窜出来，肥肉边缘卷起焦黄，令人食指大动。
再倒入淘好的米翻炒几下，每粒米都裹上油光，注入刚好没过米的清水，盖上木锅盖慢慢焖煮。
“你从小流浪，为何对烹饪之艺如此娴熟？”
李陌似乎才发现李观水还站在原地看他，手上动作慢下来答道：“为谋生计，我曾在食肆帮过工。”
他这话说得落寞，难免叫人联想到其艰难的过往。李观水颔首，不再多问。
李陌手法娴熟地另起一个小锅烧半锅清水，将青菜焯一遍水捞起来，撒上一点盐粒，淋上几滴香油。揭开锅盖，水汽裹着浓郁的米香和腊肉香扑面而来。
他将腊肉蒸饭盛出，盖上碧绿的青菜。
李观水看得出神，眼前的画面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很陌生的熟悉感。
她从来不知道秋霁这里的家伙事儿这么齐全，且李陌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做过许多次，让她恍惚回忆起自己还没有踏上修仙道的时候，也见过一个人像这样忙忙碌碌。
米粒饱满油润，腊肉点缀其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凡间饭菜摆在面前。
“师傅，尝尝？”李陌站在石桌边，声音带着点试探的讨好。
在李陌殷勤的注视中，李观水拿起筷子。米饭入口，带着腊肉的咸香，脆嫩的青菜嚼起来清甜爽口，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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