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施灵攥紧了袖中的纸条,指尖冰凉。
纸条是昨日随采买之物一同送来的——若她再不来取毒药,送的货就不是药,而是她的‘命’。
依照这人强买强卖的态度,八成是原主甩不掉的旧相识。
她如游鱼般从石门后探出身,阳光洒落,照亮一双洁白的绣鞋。确定四下无人,她才迅速钻出,溜下山去。
山下街道人声熙攘,她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目标——一个佝偻着背、站在层叠红楼前的黑袍老头。
他眼如鹰爪,神色飘忽,像是在搜寻什么。
施灵又飞快瞥了眼纸条上的位置和时辰。
巳时已到。难道,卖药的就是他?
凉风撩起老人的衣袍,一节苍白的手背暴露出来,上面爬满了树枝状的诡异毒纹。擅毒者终受毒噬,也是常事。
她心下稍定,向前挪动几步,声音细若蚊吟:“阁下可是……那个的卖家?”
老头幽然转身,阴冷的目光掠过她的脸,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笑。
“当然,姑娘。只要你想要,我们这里…什么‘货’都有。”
施灵仰首,望向他身后高悬的牌匾,一字一顿:“欢、喜、楼?”
不知为何,她心中那股不安骤然放大。
一阵凉风拂过,树影婆娑。
不远处,秦九渊长身玉立,修长的指节拨开遮挡的树枝,眸光微敛。
见那老头眼神阴邪,指间毒纹隐现,与施灵接触瞬间,他心中莫名一躁,抬手挥出一股劲风。
风势凌厉,刮得老头胡子掀翻,踉跄着后退数米。施灵只觉面上一凉,惊惶挡面看向身后,却空无一人。
“谁?!”
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刺骨凉意,如有毒虫啃咬脖颈,霎时冒出几点红疹。
她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拽住身前老头的胡须,借力猛地反弹。两人一头撞进门内,呼啸的风声在身后戛然而止。
施灵刚转头,就被胭脂味扑一脸。
不止胭脂,还有股又重又浓的肉味。一时间,杂乱的乐声、欢呼声、尖锐笑声涌入脑中,令人头晕目眩。
她捂鼻咳了几声,耳边传来老头的呵斥,“还有其他人?!”
不可能啊,那封信从未假手于人。她扇了扇鼻息,大声岔开话题。
“货呢?”
老头似有些不悦,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声,朝着楼内走去。
这酒楼足有三层。
底层的台面刻着一个硕大的金莲印记,舞姬如流云般行至中央,臂挽披帛。起舞时裙摆旋开一片霞光,煞是好看。
至于上两层,宾客早就围坐满堂,推杯换盏间,飘来一股浓烈酒香。
“哇。”施灵惊叹地四处打量,电视里看着习以为常,真到现场又是另一个感觉,没想到七毒宗的产业链如此丰富!
怪不得承担了联姻的所有用度。
“真有排面。”
“那是自然,主人最喜貌美之物,这几天的胚子模样出挑,可不是那群胭脂俗粉能比的。”老头明显来了兴致,赏了她一记眼神。
“你待会可得好好表现。”
施灵挠头,“哎?没听过七毒宗给货还得看颜值啊。”
“再提半句…割了你舌头!”老头猛地冲到她眼前,眯起一双犀利鹰眼,“主人最恨七毒宗,难道你与——”
“我我与那狗屁七毒宗绝无半点关系!”施灵嘴比脑快,“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老头阴冷的眼神似能将人洞穿,心跳声在耳边放大。施灵舌根绷得发麻,直到视线完全脱离,才泄出口气。
再看向身后时,那些舞娘的眼神变得诡异,似……似有意无意都在看她?
施灵心底发毛,完蛋,这是走到仇家的地盘上了。
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一个练气期的菜鸟,毫无还手之力啊。
“进去!”
“哎呦。”她趔趄着摔进门内,四周静得可怕,像跌进了一个无底黑洞。
施灵颤颤巍巍站起来,迷蒙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响?
似指甲刮擦玻璃的嘎吱声,听得人耳根发麻,她提起口气小心看去。
是一团窜动的黑影,那轮廓极为模糊,压根分不清是何物。铁链碰撞声响起,无数条状软物朝她抓来。
“沙沙沙。”
“啊!”施灵弹跳后退,哪管是什么妖魔鬼怪,只得拼命地踢门,奈何磨破了鞋也挪不动半分。
一阵尖细颤抖的女声钻入耳中。
“不、不要杀我!”
这声刚落,转瞬就炸出一连串呼吸声,有怒有惊,有男有女。
确定是人后,施灵悬着心总算落了地。
还以为是吃人的妖兽呢!
果然啊,人吓人,吓死人。
眼下别无他法,她揉了揉晕乎乎的脑袋,硬着头皮沿墙面走去。
轻纱扬起,视野逐渐开阔。
一群抖如搪塞的少男少女蜷缩着,个个浓妆艳抹,清一色裹着松松垮垮的舞衣,不敢抬头。
“你们是谁?”
话音刚落,只听得“吱呀”声响,身后的门被人踢开。
“大哥,这爷们细皮嫩肉的,楼楼主一定喜欢。”不知谁叫了声,竟朝这边指来。
施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臂抱头,埋进袍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能感觉地面在震颤,逆光中,一个魁梧的壮汉小山似的踏来。被指到的男子吓尿了,又赶紧推了个消瘦的女子出去。
“她她是筑基期修士,更适合做傀儡。”
那女子突地笑了,抹去嘴角的血,“你们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吸人修为抽人血骨,我灵剑宗弟子——”
“迟早掀了这破地方!”
“我呸。”男子淬了口,“都是群废物,死多少弟子了?依我看,你们少主啊……就是个病得快死的赔钱货!”
“您说是不是,嘿嘿。”
他谄媚一笑,还没说出半句,却被一只大手掐住脖子,瞬间面如死灰,“呃。”
“吵死了。”壮汉掏了掏耳,拎鸡仔似的将他拽走了。
“砰!”
大门掀起一阵灰尘,众人恍若劫后余生,过了良久,那股赌在胸口的气才堪堪咽下。
隔着硬冷的墙面,耳边时不时传来入骨的鞭打声,施灵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心沉到谷底。
依那女修所言,这里极可能与百起失踪案件有关。
细细想来,伶人、灵剑宗弟子、傀儡……无数碎片汇成一块完整的拼图。
对上了,全都对上了。
她欲哭无泪,搞半天这里不是对家酒楼,而是人贩子的老巢啊!
这幕收入留影珠中,秦九渊静静望着娇小的人影缩成团,双肩抖个不停,古井般的眸子闪过一丝暗色。
施灵气不过,非撕了这破纸条泄愤不可。
谁知…它竟发出细碎光芒,定睛看去。她先是一愣,又揉了揉眼确认不是幻觉,顿时一喜。
上面的字变了,问她身在何处。
这跟垃圾桶里捡到一张刮刮乐,中了一百万有什么区别?
她压下满嘴的笑,拍了拍脑袋,快速回忆起原主习得的传信之术。
福至心灵,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半空中画符。
“道友,我困在欢喜楼的小黑屋里,十万火急——”
“你干什么?!”一道雄浑的男声炸得施灵头皮发麻,心砰砰直跳,她刚把纸条踹入袖中,手腕被猛地拧起。
“疼疼疼,我就搓个手取暖,不至于吧大哥。”
“不说?哼!”壮汉狠狠甩下她,阴鸷的目光扫视一圈,恶趣味地笑了声,“谁能道出她所行之事,老子保他一条命!”
此言一出,众人起先胆怯,左顾右盼观察其他人后,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确认他是找想个杀人的由头,有人反应极快,抢先出声,“我我我看到了,她在偷吃丹药。”
另一人紧张地打断,“屁话,她那动作分明就是施法,想逃!”
见壮汉眸光微动,众人抓住救命稻草般,七嘴八舌编起来,甚至有人说她就地如厕,提上裤子不认人的。
这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吗?
施灵心乱如麻。
虽说符已画完一半,但这玩意跟火花一样,若不及时续上,极有可能功亏一篑啊!
不知是谁提了嘴东西就在她兜里。手指几近触到纸条的刹那,她心崩得老高,再也忍不住站起来大吼一声,
“我来服侍楼主!”
空气嘎然一滞。
这声怒吼在房内回荡,久久未散。施灵慌忙将纸条塞得更深了些,正疑惑这么安静——
才发觉周围人用看疯子的眼神瞪她,快把人给生吞了。此时此刻,有种大家一起行乞,她直接把饭碗踹烂了的感觉。
壮汉尖笑声,“请吧。”
经过一条细窄的走廊,施灵没有进入主屋,而是被拖到一旁,如同待宰的羔羊。
有一件好事,许是接到什么任务,那壮汉竟神色匆忙地走了。
环顾四周后,她又小心翼翼掏出纸条,巡着微弱的光线,一边擦汗一边咬牙画着,指尖快摩出火花。
高考出成绩的最后几秒,也没这么紧张。她闭了闭酸涩的眼,能一样吗?!
要命啊!
落到最后一字时,施灵恨不得当场返祖,呜呼地欢声大叫。然而一阵惨叫突地钻进她脑中,连带着抽筋拔骨的撕扯声。
她吓得腿一软,后背撞到一块冰冷硬物。
缓缓看去,是个木担架。盖在上面的白布幽幽滑落,竟掉出一只血肉模糊的手。
抬架人斜瞪她一眼,“嘁,眼瞎啊。”
“唔。”一阵胃底翻腾,施灵险些了吐出来。
等到缓过神时,她伸手摸了摸,一时间僵直在原地,有个极其严重的事实。
那张救命纸条不见了,连渣渣都不剩。
施灵又惊又怒,还没画完呢,这人到底靠不靠谱,也不给个具体的答复。
脑袋早已乱成了一锅粥,她拼命深呼吸几口,给自己加油打气。
冷静、淡定、拿出忽悠龙傲天的魄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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