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沈泽许是同桌对吧?”
笔袋不知为何从手中滑落,几支笔骨碌碌滚到地上。陈温弯腰去捡时,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吓人。
“哎呀,别紧张呀。”少女的笑声像风铃,“我就是想问问你,沈泽许喜欢什么?”
她拉开前面的椅子坐下来,托着腮,指甲上的向日葵,随着说话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个问题像道超纲的考题,跟沈泽许同桌一两个月,他竟说不出这人确切喜欢什么。
“我、我不太清楚。”陈温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回答,余光瞥了瞥窗外,嘴巴张合。
苏颜晓梦凑近了些,洗发水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看你欲言又止的表情,你有话要问我?”
陈温说:“你喜欢沈泽许?”
“不然呢?”女生眨眨眼,“不明显吗?我又是送拿铁,又是送巧克力的,难不成是不小心买多了一份?”她欣赏着自己的美甲说道。
这个美甲让陈温想起开学没多久那会,沈泽许拒绝她的巧克力的包装纸上,也是这样的向日葵图案。
陈温见苏颜晓梦没有抗拒自己的提问,又问:“为什么喜欢他?”
少女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欢就是喜欢啊,没有为什么。”
苏颜晓梦的声音像一颗石子,在陈温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泛起一种奇怪的钝痛,像是有人用棉花堵住了心脏跳动的缝隙。
“看你们相处挺好的,我才来问你的。”苏颜晓梦苦恼地卷着发尾,“你们班体育委员说他喜欢苦的,可我送了几次咖啡他都拒绝了。”
“那……他知道你在追他吗?”陈温忍不住又问,他看到苏颜晓梦的耳尖“唰”地红了。
“这个这个我怎么知道啊?还有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我就是问问。”陈温说。
“能加个联系方式吗?”苏颜晓梦眯起桃花眼,提议道。
陈温语气平淡:“我不记我的微信号,你写给我吧。”
他撒谎了。
不是记不住,而是不愿记——他的通讯录像一本冰冷的档案,所有人都被工整地标注着全名和身份。没有昵称,没有特别备注,连表情符号都显得多余。
除了沈泽许。
女生点点头,撕纸的动静惊醒了三束从窗户溜进来的阳光,纸屑像雪花般飘落在她的深绿色的校裤上。
她写下微信号,陈温发现她的字迹意外地工整,每个转折都带着小小的钩。
“给。”
虽然说没套到关于沈泽许的情报,但是她觉得这人挺不错的,能交个朋友。
陈温接过纸条,苏颜晓梦便回了原位。
纸条上面除了微信号,还画着个笑脸。
考试的预备铃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陈温这才回过神,手中的复习资料还停留在十分钟前的那页。
走廊上此起彼伏的拉链声中,他把资料塞进书包最里层——那里还躺着苏颜晓梦写的纸条,边角已经在他手心攥出了褶皱。
考场上坐满了人。
陈温深吸一口气,努力集中精神,可笔尖悬在试卷上,思绪却总是不自觉飘远。
写写停停,回过神时,时间已经溜走大半。最后一题几乎是卡着点写完,男生的手心全是汗。
陈温回到教室,发现沈泽许正低头整理演讲稿,指尖压平纸页的折角,动作一丝不苟。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某人就别开脸。
他还在生气?
沈泽许早晨被临时通知演讲,匆忙写完稿子就离开了,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
陈温此刻故意不看他,后脑勺翘起的一撮头发却暴露了某种别扭的情绪。
食堂的嘈杂声里,四人桌的气氛却凝固成冰点。沈泽许刚放下餐盘,陈温就径直绕到对角线的位置坐下。
不锈钢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突兀的一声。
林宇舟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用脚踢了踢叶萧云的小腿,眉毛挑得快要飞进发际线,无声说着:“这俩怎么了?”
叶萧云用口型回了个“我也不知道”。
林宇舟憋不住好奇八卦的心,说:“你俩这是干嘛呢?吵架?闹矛盾?”
“没有啊。”异口同声的回答让空气更尴尬。
沈泽许盯着陈温餐盘里被戳得乱七八糟的番茄炒蛋,他最爱吃这个的……
“不还说原谅我了吗……”沈泽许声音很轻,另外两个没有听到,但陈温捏着筷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放学铃一响,两人一前一后找班主任请假。
夕阳像被打翻的橘子酱,稠稠地糊在天边。巷口的摊贩吆喝着,油烟混着饭菜香飘过来,电线杆上停着几只麻雀,歪头瞧着这两个别别扭扭的少年。
陈温走得很快,书包带子滑到肘弯也顾不上扶,沈泽许一个箭步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说:“怎么了?还在生我气?”
陈温张了张嘴。
他该说什么?说自己在介意那个送他巧克力的女生?说因为不够了解同桌的喜好而羞愧?还是承认今早的冷战根本是莫名其妙的赌气?
沈泽许的手已经捏上他的脸,他道:“苦瓜成精了?”
指尖陷进柔软的颊肉,像在揉一团糯米糍。
陈温被捏得“噗嗤”笑出声,夕阳趁机跳进他弯起的眼睛里,但他下一刻又冷起脸。
他道:“放开我。”
“那你得告诉我,小陈同学今天是怎么了。”沈泽许说。
“你记得1班那个女生吗?送你巧克力的那位。”
“嗯。”
“她喜欢你。”
“我知道。”沈泽许松开手,脸上温热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这么无所谓?”陈温边问,边用脚尖碾着巷子里的碎石子,石子摩擦地面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我不喜欢她。”沈泽许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她喜欢谁,跟我没关系。”
巷口的夕阳烧得正烈,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平行却在此刻短暂交错的铁轨。陈温盯着地上那抹交叠的暗影,鬼使神差地追问:“你们之前认识?”
今天的陈温简直像个纠缠不休的八卦记者。
可沈泽许还是回答了他:“嗯。有次月考放榜,她在光荣榜前拦住我,她说会让我记住她的名字,说完就跑走了。”他顿了顿,“后来她考了第二,我第一。”
陈温想起苏颜晓梦指甲上画的向日葵——那些倔强的花瓣,原来不是追逐太阳,而是对着月亮盛开的吗?
“然后呢?”陈温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没了。”
就这样?
陈温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扑棱棱飞起的几只麻雀,像是把他那些不痛快的心情也一并带走了。
他们在巷口分别。
陈温没去公交站,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晚风裹挟着不知谁家厨房的饭菜香。
他路过一家烧烤店,走出了一会,又返了回来。
陆晚枝???
霓虹灯在烧烤摊的塑料棚顶晕成融化的糖,陆晚枝面前的空酒瓶排成寂寞的队列。
她垂落的发丝浸在泼洒的啤酒里,似乎还有一两根白头发,烟灰缸堆成的小山丘上,几点猩红明明灭灭。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喝酒啊?”
“跟叔叔们喝一杯啊,来来来,这杯敬你。”隔壁那一桌的油腻大叔即将碰到女生手腕时,陈温的校服袖子先一步挡在了中间。
几个醉汉的影子在墙上膨胀成野兽的形状。
“哪来的奶娃娃?”啤酒肚男人喷着酒气,纹着青龙的手臂横在陈温面前。
陈温感觉后背渗出了点冷汗,但他仍挺直脊梁:“我是她弟弟。”他伸手去扶陆晚枝,发现她手冷得像十二月屋檐的冰棱,“姐,走我们回家。”
“我不要去……”陆晚枝哭笑起来,睫毛上挂着将坠未坠的水珠。
“江夏说每年都要给我过生日的。”她指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还有红色塑料椅上放着未拆封的礼物盒,“她人呢?给我寄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温这才注意到塑料凳上的礼物盒,木桌上还摆着两副餐具,另一碗凉透的炒面完整得令人心酸。
“她不会来了。”陆晚枝攥紧陈温的手腕,“明明说好每年都要的……”
尾音碎在开瓶器的脆响里。
“别喝了,”陈温按住她又要开一瓶的手,“江夏姐看到你这副样子也会担心的。”
“她有本事就回来。”
“你喝醉了,我们先回去。”陈温架起她,但陆晚枝却不动,他问:“又怎么了?”
“还没有给钱。”陆晚枝道。
陈温放下书包,摸出扁扁的钱包,皱巴巴的纸币在掌心——是准备买额外学习资料的零花钱。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晚枝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击。
经过垃圾桶时,她把礼物盒随手扔了进去。
撞击声惊飞了夜栖的麻雀,陈温看见盒子里滚出很多东西,其中有一枚向日葵形状的发卡。
钥匙串在陆晚枝手里哗啦作响,试到第三把钥匙时,她莫名其妙蹲了下来,将自己蜷成小小一团。夕阳从楼道窗口漏进来,照亮她手背上未干的泪痕。
“她竟然不爱我了。”陆晚枝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连我醉死在路边都不管了。”
陈温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颤抖的肩胛骨上。那里硌得厉害,仿佛这几个星期消瘦下去的躯体。
楼下传来电视的欢快音乐,跟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震耳欲聋。
陆晚枝的钥匙串还挂在门锁上,其中一枚向日葵挂件歪歪斜斜地反着光。
当第一滴泪砸在陈温鞋上时,楼道声控灯突然熄灭。黑暗中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陆晚枝正在用袖子粗暴地擦脸。
“我没事,都放下了。”她站起来,钥匙串叮当作响,“明天还要上班呢。”
门开的瞬间,陈温瞥见茶几上未拆的生日蛋糕,奶油向日葵已经塌成了模糊的落日。
“嗯。”陈温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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