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很久没有看过沈泽许的照片,几乎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而且他们在一起时拍的照片极少,少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顾言锐见他发呆,不悦地说:“小温温!你刚才干嘛不救我?就我一个人搁那疯狂输出!”
陈温这才彻底从报纸新闻里抽离,侧过脸看她,眼里恢复了往日神情,懒散道:“我看大锐锐一个人就足够形成碾压性优势了,我上去,不是抢你风头么?”
“哎——呀!气死我了!”顾言锐又是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汇入车流,“我再也不信我妈的鬼话了!再也不相亲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放出来!”
“别气了,”陈温笑意更深,“为人民排除一个潜在隐患,功德无量。”
“你还笑!”顾言锐瞪他,随即又好奇起来,“哎,说起来,你家里怎么不催你啊?你这张脸,这工作,按理说应该比我更抢手才对。”
车里音乐正好放到间隙,短暂的寂静里,陈温重新望向窗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没遇到喜欢的。”
“啧,标准真高。”顾言锐感叹,随即眼珠一转,换上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哎,要我说,既然你这也不要那也不要,干脆跟了我得了?我牺牲一下,为你化身四爱女战士,怎么样?够意思吧!”
陈温连眼皮都懒得抬:“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消受不起。”
“行行行,我们陈大医生冰清玉洁,我高攀不起。”顾言锐忽然想起什么,八卦起来,“对了,隔壁内科那个,挺帅的那个,周明澈,不是在追你吗?阵仗不小啊,全院都快知道了。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陈温内心没什么波澜,“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顾言锐追问得理所当然,“他看着条件不错啊,人模狗样的,对你又挺上心。”
陈温沉默了几秒。
他刚调来这个医院不久,周明澈不知从哪听说他也是gay,大张旗鼓地追起他来。
送花送到科室,下班堵着要送他回家……
一开始,陈温只是明确拒绝,虽觉困扰,倒也没太大恶感。
直到他无意间在安全楼梯口,听见周明澈用玩味和炫耀的语气对电话那头说:
“……是啊,新来的那个精神科的陈温,挺有意思,看着挺冷,逗逗看呗。又不吃亏,反正圈子里都知道我在追他,够纯情吧?玩玩而已,谁还真……”
后面的话,陈温没再听。
他转身离开了。
从那以后,所有的“好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令人作呕的戏码。
陈温拒绝得更加不留余地,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维持。周明澈似乎也察觉了男生的变化,但他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硬要追。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陈温冷淡地说,“以后别提他了。”
顾言锐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厌烦,虽然不知道具体缘由,但知趣地刹车。
“得,不提了。垃圾男人和垃圾食物一样,早点识别,早点丢弃,有益身心健康!”她方向盘一转,“走,姐带你扫货去,治愈一切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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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主任刘维民敲定了“幼儿心理健康周”的具体安排:为期两个星期,主要是两节引导式的活动课,用孩子们能理解的方式,聊聊成长中那些小小的烦恼——比如害怕、争吵,或是被忽视的感觉——以及可以怎么面对。
当然,如果咨询室有预约,还是要回来上班的。
剩下的时间,则是安静地观察、记录,形成一份温和的评估报告。
工作落定,心里却好像空了一块。
回到住处,钥匙转动,门锁发出咔哒声。
陈温推门进去,对着满室寂静,习惯性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男生靠在关好的门上,静了片刻。这房子是他一个人住的。陈林峰他们还住在广州。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千篇一律的灯火楼影。
六年前,填报志愿的时候,他盯着“中山大学”看了很久。
心里想的是,如果能去那里,或许能在某个街角、某场讲座、甚至只是传闻里,再次遇见沈泽许。
但陈林峰怕了。怕他们再见面,怕旧事重提。他最终同意陈温出省读书,视线又落在了遥远的“四川大学”。
于是那一年,他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飞机,紧张得扣安全带扣了半天,惹得邻座阿姨抿嘴笑。
还有第一次和天南地北的室友挤火车去爬山,在海拔三千米的山脊上,见到了人生第一场真正的雪。
雪花飘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时冰冰凉凉的,那一刻,心里喧嚣的很多东西,好像也被这片洁白覆盖了。
他替江夏看到了雪山云海,替廖淑琴感受了异乡的辛辣滋味,替那个困在旧日小巷里、从不敢眺望远方的自己,跨出了这一步。
他走出去看“世界”了。
窗玻璃上映出男生自己的影子。陈温对着那个影子,说:
沈泽许,我该谢谢你的。
如果不是当年的那些事,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么大,雪可以是凉的,山可以那么高,人也可以……重新开始的。
陈温回到惠州,心底埋着一些连自己都不敢去深究的念头。
那念头很沉,很乱。像一团被水浸透又晒得半干的棉絮,堵在心口,扯不出个头绪,又实实在在存在着。
屋子整体有点乱,但陈温觉得这只是另一种有序。
地上散落着几本专业书和期刊,桌角堆着没来得及拆完的快递箱……
日常只是随手归置,扫地除尘,那些不紧急的杂物便暂且留着。
但他偶尔加班到凌晨回来,反而会生出一种奇异的精力,将音乐开到很小声,在深夜里,把一切彻底归位、擦净。
此刻,屋内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包裹着略显杂乱的陈设,透出一种被人长久居住、浸润过的温暖。
风格简单,但处处是生活的痕迹,显得温馨。
他给自己设了个早起的闹钟。
明天要去那所“青苹果幼儿园”报到,第一次弄活动,不宜迟到。
设定完毕,那点光便熄灭了。
世界安静起来。
陈温在床上坐了片刻,划开手机,点开了浏览器。
光标在空白的搜索栏里闪烁,像在催促他快点输入。
陈温犹豫着,终究只是敲打了几下无意义的字母,又逐个删去。
最终,他还是没有输入那个名字,或者任何与之相关的问题。
屏幕暗下去,被他反扣在床头柜上。将灯关上,陈温滑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近两个小时才睡着。
与此同时,会议刚散,大厦里残留着人群散去后的闷热。
沈泽许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一抬眼,正看见倚在走廊窗边的陆晚枝。
她短发留长了些,松松挽在耳后,身上褪去了些程序员常见的随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韵致。脚下那双惯常踩着的高跟鞋,也换成了舒适的平底鞋。
“怎么样了?”她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温和。
“讨论得还不错,”沈泽许走近,低沉嗓音在空旷走廊里格外清晰,“按这个进度,下个星期项目应该能收尾。你们小组呢?”
世界有时小得像个循环。沈泽许也没想到,会在这个顶级的智能AI项目里,遇见如今已是行业翘楚的陆晚枝。
“我们小组进度也快收尾了。”陆晚枝话锋一转,“你爸妈那边离婚官司还没落定?”
“还没。”沈泽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六年了。沈明远和白千月的离婚官司至今悬而未决,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要么是双方在财产分割上寸土不让,尤其是那些难以估值的股权与海外资产;要么,就是两人早已不在意结果,只是把这场官司当作消耗彼此最后一点情分与耐心的仪式,看谁先撑不住离场。
“哎,”陆晚枝叹了口气,“现在离婚,倒比结婚难上百倍。”
“我送你回去?”沈泽许移开话题,道。
“好啊,”陆晚枝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说:“麻烦你了。”
助理接过了沈泽许递来的文件。两人上了车,陆晚枝习惯性地坐在后座。
引擎启动,车内流淌着低低的钢琴曲。短暂沉默后,陆晚枝开口:
“问你个问题。”
“问。”沈泽许目视前方,手指在导航屏上设定目的地。
“你还没找到陈温吗?”
沈泽许的动作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
“没。”他声音很淡,“最近心思都在那场官司上。我想让它快点结束。沈明远总能找些由头去见我妈,我不想再看到他。”
最后那句话,少见地透出孩子气的厌烦。
陆晚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也是。希望你能早点找到他吧。”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地转向,“对了,下周三的联合技术评审……”
话题滑向工作。
沈泽许握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看着前方流淌的夜色,方才那一瞬泄露的情绪,已被妥帖地收拢回滴水不漏的平静之下。
闹钟响到第二遍,陈温才从被子里探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按掉。
他缩回手,意识在半梦半醒间又沉了五分钟,才真正挣扎着坐起来。
迷迷糊糊地刷牙,刮掉下巴上新冒出的那点青茬。
从冰箱里翻出个全麦面包扔进微波炉,加热的间隙,又开了盒牛奶。
他平常不喝这个,是别人送的,眼看快过期了,只好解决掉。
陈温一手拿着面包咬,一手拎起背包和钥匙,用肩膀顶开门,就这么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没有下午热,舒服且干燥,他眯起眼,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幼儿园面积小巧,游乐设施色彩柔和,既充满童趣又不至过于刺激。
陈温正要入园,被值班保安伸手拦下:“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来接孩子?以前好像没见过您。”
“不是接孩子,”陈温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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