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门又被轻轻敲了两下。
陈温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边揉眼睛边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睡客厅的沈泽许,男生怀里还抱着陈温给他的枕头。
“怎么了?”陈温的嗓子有点哑。
“轰隆——”
又一道惊雷炸响,窗玻璃都在震颤。
沈泽许面无表情地说:“我怕打雷。”
“啊?”陈温有点懵。
闪电的冷光里,男生的轮廓在冷光中像被冰雕出来的,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陈温甚至怀疑,就算天塌下来,这人大概也只会微微皱眉,然后冷静地计算坠落速度和生存概率。
“我怕打雷。”沈泽许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数学公式。
“那我给你找个耳塞。”陈温转身便要进去找耳塞,却被沈泽许拉住手腕。
“我能进来睡吗?”他问。
“不能。”
“为什么?”沈泽许问道,表情丝毫未变。
陈温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不能。
“那你为什么想进来睡?”他反问道。
沈泽许沉默片刻,道:“我害怕一个人……”
陈温盯着他那双丹凤眼,却分辨不出真假。
“等着。”男生回到床头,抱起沈泽许送他的生日礼物仓鼠玩偶,“让它陪你。”
沈泽许缓缓接过,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还有事?”陈温问,心跳不知为何有些快。
沈泽许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上:“你在发抖。”
“我……”
又一道闪电划过,陈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沈泽许趁机上前一步,仓鼠玩偶被挤在两人之间。
“你也怕打雷?”
陈温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泽许便已经侧身挤进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两个人,”他把玩偶放回床头,“就不怕了。”
陈温一时忘了反驳,也没有让他离开——沈泽许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他可能真的怕打雷。
那人已经把他的枕头放在了陈温的枕头旁边,纯白的枕头跟他淡绿色的枕头并排躺着,像一对亲密的朋友。
“我跟你挤一挤。”沈泽许说,嘴角似乎扬了扬。
“行吧。”陈温指了指床的右侧,“你睡这边。”
他严格规定了沈泽许的活动范围,床不大,勉强能容下两个少年。
“好。”
两人同时躺下,床垫微微下陷。
陈温做了个深呼吸才钻进被窝,心跳声在耳边砰砰直跳。
过了许久,他依然睁着眼睛。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沈泽许?”他轻声唤道,声音小得像是怕惊扰了这个雨夜。
“嗯?”沈泽许的声音同样轻缓。
无言在黑暗中蔓延,而沈泽许耐心地等待他开口。
“阿姨……她是生什么病了吗?”陈温终于问出这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你想知道?”沈泽许没等他回答,继续道:“这件事要从很久以前说起,你愿意听吗?”
反正也是睡不着,陈温翻了个身面对沈泽许:“你说就是了。”
黑暗中,男生能感觉到那人也转向了他,两人面对面,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沈泽许的声音在雨夜缓缓流淌,好像将陈温带回到那个遥远的年代。
“我妈是珠宝服装设计师,”他说:“你也看过她画的设计图,那时候她还不出名,只是个在小工作室打拼的普通设计师。”
“我爸是盛远集团的CEO,沈明远。”
这是陈温第一次听他主动提起父亲。
“嗯,然后呢?”
“本来这两个人怎么都不可能遇见,直到那场商业酒会——我妈在找投资人赞助她的第一个秀,我爸作为嘉宾出席。”
“他们一眼就看对了眼。我妈说,是我爸先走过来夸她的耳环好看,那耳环是她自己设计的。”最后两句带着自豪的味道。
“后来……”男生的声音变得干涩起来,“两人发生了关系,人为的。可能是嫉妒我妈获得开秀的机会,也可能是看不惯他们走得近的人干的。”
“我妈有了我,我爸说要娶我妈,她也愉快答应了,两人很快便结婚了。”
陈温感觉到沈泽许在黑暗中微微颤抖,他悄悄往那边挪了挪,两人的手臂轻轻相碰。
“我妈有了我还是坚持工作,我爸为了补偿她,特意办了一场珠宝秀捧她。那次之后,我妈在业内有了名气。”
沈泽许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不知道谁跟我爸说了什么,他突然不想让妈妈继续工作。又担心孕期情绪,没有完全禁止她出门。”
“生下我后,他变本加厉……一心想让我妈专心在家照顾我。”
“我妈不喜欢这样,她热爱这份工作……”男生的呼吸变得沉重,“她开始不好好吃饭,整夜不睡画设计图,好几次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最可笑的是,即使是这样,我爸也没有停止他的控制。他们谁都不肯相互理解,就这么针锋相对……”
沈泽许停住声音了,雨也停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陈温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明白了许多事。
为什么沈泽许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为什么他书包里永远备着三支钢笔,为什么对自己的事总是避而不谈。
原来那些冷漠疏离,不过是一道道精心构筑的防线。
“阿姨他们会和好的。”陈温说。
沈泽许愣了一下,说:“嗯。”
“好像古早小说里的爱情故事。”陈温轻声说,试图用玩笑冲淡沉重的气氛。
“我也觉得,挺狗血的剧情。”沈泽许出乎意料地接上了这个玩笑。
“哈哈,你竟然知道‘狗血’这个词。”
陈温惊讶地转头,在昏暗的环境中依稀能看到沈泽许的轮廓。
那人一脸无语,道:“我是爱学习,但我也上网的好吗?”
“是我刻板印象了。”陈温笑着认错,随即正色道:“这个事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沈泽许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他淡淡回了句:“嗯。”
陈温说:“要不……我们一起想办法让他们和好怎么样?”
空气似乎骤然凝固,沈泽许将头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
见身旁的人不说话,陈温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又开始多管闲事了,他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
“嗯。”
陈温松了口气,把后续十句策划咽回了肚子里。
“12点多了,早点睡吧。”
“晚安。”
“好梦。”
两人同时转身,背对背陷入各自的被窝。
屋外的小雨轻轻敲打窗沿,发出“叮、咚、叮、咚”像首不成调的摇篮曲,在黑暗中将两颗躁动的心,一寸寸抚平。
医院的走廊浸泡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里,惨白的灯光将人影拉长得像扭曲的鬼魅。
病房内,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吞噬殆尽,仿佛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女人蜷缩在病床上,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像是要把这副躯壳揉碎重组。
“吱呀——”一声。门被无情地推开,走廊的强光如利刃般劈开黑暗。
沈明远的皮鞋踏在瓷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谁的心尖上。
他按下台灯开关的瞬间,暖黄的光晕里浮起细小尘埃,照亮了白千月那张与沈泽许如出一辙的侧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鸦羽般的阴影。
男人盯着那看了片刻道:“我知道你没睡。”
他伸手撩起女人散落在额前的发丝,白千月缓缓睁开眼,黝黑的瞳孔映出男人模糊的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怎么今天没有吃饭?”沈明远问。
“看到你就反胃。”女人没好气地别过脸。
沈明远将手掌弯成勺状递到她唇边,便被白千月“啪”地打落。手背迅速浮起一片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要发疯也先把饭吃了。”男人按下另一个开关,顶灯骤然大亮,“只要你好好吃饭,我什么都答应你。”
白千月苦笑了一下:“那把新来的保姆换了吧。”
“理由?”
“不是说除了放我走,什么都答应吗?”她染成浅粉色的指甲掐进掌心,妥协地回道:“那小姑娘……一见我就发抖,说话声比蚊子还轻。”尾音顿了顿,又匆忙补上一句:“不是嫌她不好,就是……”
沈明远的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渗着淡淡的血渍。
“是谁把病历撕成雪花,从七楼窗口撒下去的?”
“换我我也抖。”
白千月没回话,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失了兴致:“算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反正换多少个都一样。”
顿了顿,沈明远开口:“小沈最近带来的那个人是谁?”
“你问他啊,”白千月讥讽地勾起嘴角,“反正我说什么,在你眼里都是谎话连篇。”
“他说是朋友。”
“怎么?”女人转头看向他,“你觉得你儿子那脾气不该有朋友?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
沈明远冷不丁攥住她缠着绷带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纱布松了不少。白千月疼得倒吸冷气,却倔强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影后还缺你一座小金人。”沈明远骤然松手,俯下身来说:“医生跟我说你拒绝所有检查。”
“是因为这些伤口,根本不是真的,对吗?”
闻言,白千月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嘴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
“开玩笑的。”沈明远的手指沿着床头柜边缘游走,像在抚摸什么人的颈动脉,他逼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喷撒在她耳后:“但真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千月维持着面无表情,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回音。
没有证据的事,她有什么好怕的?
“别再挑食了,”沈明远直起身,领带夹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再有下次,我亲自喂你。”
白女士耳尖瞬间烧红,那抹绯色一路窜到睡衣领口里。
“怎么不说话了?”
她猛地扯高被子:“我困了,请你出去。”
“我也累了。”沈明远俯下身,将额头抵在她腹部,声音隔着被子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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