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姜洵之手中包扎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祁霁没有接话，垂下眼准备去系衣带。
“不是不是……等等等等！”姜洵之飞速收尾，三下五除二收好东西，拖过凳子“啪”一屁股坐到祁霁对面，甚至还望对方面前凑近了些，“你刚刚说什么？”
“说了没什么。”祁霁拉上衣服，系着带子，目光避开了他的审视。
“哟……”姜洵之拖着调子，上上下下打量着祁霁，“这可不像是你会问出来的东西。”
祁霁没理他，低头喝茶。
“你相信命运吗~”姜洵之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刻意地拐了个弯。
祁霁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茶水在杯沿打了个转，险些溅出来。
“很闲么？”他冷声道，抬眸瞥了姜洵之一眼，“没事可以回去歇着了。”
“有事有事！”姜洵之见好就收，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说吧说吧，闷在心里容易郁结，回头伤好不利索，别赖我医术不行。”
祁霁沉默着饮尽杯中茶。
姜洵之乖巧地提起茶壶，给他续上，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帐内突然陷入一片安静，只有炉中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声，此刻格外清晰。
“就我……”祁霁开口，对上姜洵之的目光，顿住。
姜洵之眨了眨眼。
“我有一个朋友……”祁霁改口道。
“哦……你有一个朋友……”姜洵之假装正经地点点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我吗？”
祁霁“啪”地一声将茶盏砸在桌上，茶水溅出。
“对不住对不住！”姜洵之连忙拱手道歉，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重新端坐好，“您继续，您继续。”
祁霁盯着被拍在桌子上的茶盏，姜洵之心领神会，立马重新续满。
“他提前看过一盘棋的残局。”祁霁斟酌道，“知道哪一步会被围死，于是在新的一局，从开始便小心重新布局。可棋局的走向……还是和上一次似曾相识。”
姜洵之茫然地眨了眨眼。
“啥玩意？”他挠了挠头，“你这说的还是下棋吗？”
祁霁没搭理他。
“行行行。”姜洵之正了正神色，难得认真起来，“都知道哪一步会被围死了，肯定得换一条路走吧？会相似，那必然是因为前面走的路还是太像了。”
“可能吧……”祁霁垂下眼，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是吧……”
“等等等等！”姜洵之干净利落地打断他，“你就说他下这棋的目的是什么吧。”
祁霁一怔，“目的？”
“对啊！”姜洵之理直气壮地摊手，“这都第二局了，总不能是为了下棋而下棋罢？总得图点什么。”
祁霁沉默了一瞬。
“就是为了赢下这盘，”他轻声开口道，“不要再重复死局。”
“那就怎么能赢怎么下呗。”姜洵之理所当然道，“别老走老路。明知道坑在哪儿还往下跳，那不傻子么？”
祁霁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杯中的茶叶。
他知道，只是他舍不得……
出神间，帐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殿下，祝大将军带兵回来了，请求觐见。”
祁霁回过神来，看了姜洵之一眼。
“行了，又来活了。”祁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姜神医快忙去罢。”
“诶不是？”姜洵之拍桌而起，“祁霁你……”
“让他进来。”祁霁朝帐外吩咐道，同时朝姜洵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莫名其妙！”姜洵之忿忿地丢下一句，拎起药箱，转身就走。
帐帘掀开的瞬间，祝清远正好迈步进来，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姜洵之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冲了出去。
祝清远被瞪得莫名其妙，却还是侧身让开路，走进帐中，在祁霁面前抱拳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帐帘方向飘了飘。
“姜大夫这是……？”
“坐，莫管他。”祁霁抬手示意，“山上埋伏之人，抓到了吗？”
“抓到了。”他在祁霁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重，“三殿下神机妙算，那山上果真有叛徒埋伏。那首领我们已经擒获……”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没想到居然是徐茂。”
祁霁的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太多意外之色。
“辛苦了。”他提起茶壶，给祝清远也倒了一杯茶，“对不住，还是算漏了些，差点伤了将军家人。”
“殿下言重了！”祝清远忙不迭站起身来，郑重地一揖到底，“末将才该谢殿下，救出我家人。是末将带军不利，差点陷殿下于险境。”
祁霁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回座上，“将军不必多礼。”
“听说小妹受了伤……”祝清远犹豫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不知她现在可好？”
祁霁的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已经让姜大夫看过了，并无大碍，便让她先回去歇着了，将军要去看下吗？”
祝清远松了口气，“无事便好。”
他顿了顿，又道，“徐茂属下已押至狱中。殿下今日要提审么？”
“好，我这就去。”祁霁起身，手已经搭上外袍，却又忽然顿住。
“算了。”他松开手，“等下再去，将军辛苦了，先去歇息吧，我去请将军同去。”
祝清远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言，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是。多谢殿下。”
说罢，他便退出帐中。
帐帘落下，祁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上那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盒子上。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盒子，披上外袍，走出了帐外。
-
帐外，夜风阵阵，扑面而来，将营中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祁霁在营中穿行，脚步鬼使神差地拐向一个方向，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停在一处帐前。
门口的守卫正要行礼，祁霁摆了摆手。
“先下去吧。”
守卫识相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远。
她的帐中没有光，黑沉沉的一片，祁霁站在帐外，望着那扇垂落的帐帘，许久没有动。
夜风穿过营帐之间的缝隙，呜呜咽咽，偶尔掀动帐帘，漏进一线月光。
祁霁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掀开帐帘。
帐中没有点灯，只有一线月光从缝隙中漏了进来，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的血腥气，混合着淡淡的药香。
卸下的甲胄理得整整齐齐，堆放在一旁，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换下的外衣也叠好了，压在甲胄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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