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十月末,夜里微凉。
快入冬了,连风都刺骨。
池砚书拢了拢厚实的外衣,依然感到凉意深重。
天空又下起绵绵细雨,打在将落不落的树叶上沙沙作响。大部分的叶子黄了、落了,地上堆积的落叶如同被铺就的地毯般柔软。
小区内十分安静,路灯忽明忽暗。
他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回想着近几天发生的事。
祁星澜……祁星澜……
还能见到对方,像是做梦一样。
走到单元门楼下,忽地停步,他叹道:“出来吧。”
一阵风吹过,没有人回应池砚书,仿佛听到的那些杂乱脚步声和躲藏之余不慎露出的衣角都是臆想。
他额间跳了跳,不由想起这些天忽然出现的——
免费拉载的好心出租司机、不下二十家新店开业送到出租屋的试吃餐品、不缴费就莫名其妙通了热水的暖气、十几瓶祛淤青的药膏、随便回个头就看到躲在墙边树后草丛里的侦查小队……
真把他当傻子了。
更离谱的,还有个没经验的新人,他还没走远,那新人便拿个对讲机扯着嗓子喊:“啊,小少爷今天穿的黄色外套,吃了早餐,现在往公交车站走呢!”
“嗐,大哥,我办事,你让老板放心好了,小少爷绝对没发现我!”
“给小少爷找出租车是吧?好嘞好嘞!”
池砚书:……
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了动静。
一个男人从黑夜里出现。
那身昂贵的大衣被雨水洇湿,留下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衣服上面粘着几根杂草,连头发上都是,略显滑稽。
男人身量很高,借着昏暗的灯光,隐约能描绘出他锋利的五官轮廓。
向池砚书靠近的每一步都令男人心情复杂。
明明已经足够小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可那双总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眼睛,依旧能轻而易举发现他。
池砚书抬眼望去,待人走到面前停下,才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星澜。”
男人面上八方不动,内心则松了一口气。
池砚书喊了他的名字,不是什么见鬼的祁先生。
没得到回答,少年唇角拉平,微微蹙眉。
祁星澜见状,连忙道:“好巧,我刚好路过。”
他抬手想抹去池砚书脸上的雨珠,却被躲过,伸出去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最后放下。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池砚书的脾气,吃软不吃硬。不愿意做的事,任谁都勉强不了。
他不知道池砚书在这消失的半年里经历了什么,但单说曾经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出现在酒吧里,还住这么破的房子,就能料想他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没少吃苦。
一颗心揪着疼。
祁星澜不敢轻举妄动,深怕哪一个不小心的举动就把已经对他疏离冷淡的池砚书推得更远。
“路过?”
“你把我当小孩哄?”
池砚书说到这,自己也是一愣。
……以前在池家,祁星澜对他的照顾堪称全方位,如同对待一个瓷娃娃一样。
但那又怎样。
他心中自嘲一笑,可能对方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回报呢,毕竟当初祁星澜流落在外食不果腹的时候,是被他和爷爷带回来的。
后面恩情还完了,不也对他下手了。
想到这,池砚书面色冷了三分。
祁星澜还云里雾里,不知怎的,好好的人忽然就冷脸了。
他再次慌了。
“不是,你别不开心。”祁星澜解释道,“我不是跟踪你,我只是……很不放心你。”
在外冷厉的祁家掌权人此时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用着委屈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主人,希望主人能再把它带回家。
“你不跟我回去,也不愿意见我。”
“现在天气这么冷又一直下雨……”
“你身体那么差,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或者,我搬过来照顾你,行不行?”
池砚书小脸一绷,无情道:“不要。”
“以后不许再跟着我,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操心。”
说完,毫不留恋地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祁星澜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那道瘦削的背影。
才这么几天,人怎么又瘦了。
楼层的感应灯一层一层亮起又熄灭,直到第五层,他脸色一青。
这小区里全是步梯楼,爬起来很累人,他都考察过了,卫生不合格,垃圾散发的腐臭味刺鼻;绿化太少,没有观赏性也不能提高空气质量;楼体破旧,墙皮斑驳脱落,不仅没有电梯,楼与楼之间也挨得太紧密。
这种地方怎么能让池砚书住?
但对方现在对他很抗拒,实在不敢强迫,只能心疼地跟着、护着。
等再过几天池礼回来,到时让他出面或许能让池砚书的态度缓和一点。
人不在眼皮子底下不行。
祁星澜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心里也算有了盼头。
池砚书进了房间关上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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